晨光熹微中,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走进轧钢厂大门。
几个工人看到他后,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李师傅,早啊!”
“回来上班啦?身子骨还好吧?”
不时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北疆立功归来,在这轧钢厂里,李长河的声望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以前大家敬他是个技术过硬、为人正派的老司机...现在,更多了一层对“英雄”的仰视。
李长河微笑着点头回应,但心里却清楚...这种表面尊敬背后,牵扯着更加复杂的人际关系。
风头太盛,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走到车棚,他把自行车支好,弯腰上锁。
就在直起腰,准备往运输队走的时候,李长河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穿着发白的工作服,在办公楼前扫着落叶和灰尘。
他浑身散发着暮气,与周围忙碌穿梭的景象格格不入。
这是...王技术员?!
李长河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只不过,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技术骨干相比...眼前这个王技术员,简直判若两人!
“王哥?”
李长河迟疑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时,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下,循着声音望过来。
当看清是李长河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王技术员下意识想把扫帚往身后藏,可那大扫帚哪里藏得住。
“是…是长河啊。”
见状,李长河心里一沉,快步走上前去:
“王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在卫生队,负责扫大街。”
闻言,李长河陷入沉默。
“长河,你忙你的去吧!”
王技术员抬起头,眼神躲闪。
“别…别让人看见咱俩在这儿说话,对你影响不好。”
“这是什么话!”
李长河环顾四周,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
“晚上下班后,来我家喝两杯。”
王技术面色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我那儿还有瓶好酒...咱哥俩消灭了它!”
李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对着机械图纸侃侃而谈、为技术难题废寝忘食的王技术员,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
下班回家后,李长河跟妻子简单说了王技术员的事。
苏青禾也是个明白人,没多问,连忙弄了盘炒鸡蛋,又切了一盘腊肉。
天色擦黑时,王技术员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小网兜。
进门时,王技术员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王哥,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李长河接过网兜,顺手递给旁边的李向阳。
“快叫王伯伯。”
“王伯伯好!”
李向阳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伯伯。
“哎,好,好孩子。”
王技术员努力挤出笑容,摸了摸李向阳的头,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饭菜上桌后,李长河拿出瓶汾酒,给王技术员满上。
几杯辛辣的液体下肚,王技术员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话匣子渐渐关不住了。
“长河,我是真想不通...想不通啊!”
他握着酒杯,眼神迷茫。
“我父亲就是个教书的,一辈子就知道埋头搞研究、从来不参与什么派系...他能有什么罪?”
王技术员眼神里充满困惑和委屈。
“还有我自己,从进厂那天起...就想把机器修好、把生产效率提上去...我有什么错?我碍着谁了?!”
王技术员声音苦闷:
“现在好了,说我血缘有问题、说我SX需要改造…技术岗位不让待了,天天让我去扫大街、清废料!”
他伸出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摊开在李长河面前。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我这辈子...是不是彻底完了?!”
说到最后,他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见此情形,苏青禾悄悄把孩子们带到了里屋,将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李长河给他重新斟满酒,自己也喝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
“王哥,你父亲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的技术是实打实的,厂里好多难题,都是你带头攻克的...这些功劳,谁都抹不掉!”
闻言,王技术员苦笑一声:
“技术好顶什么用?现在不看这个喽.....成分、出身、站队才是顶要紧的。”
“话不能这么说。”
李长河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王哥,您觉得...咱们厂现在这个搞法正常吗?生产任务三天两头完不成...这情况能长久吗?”
王技术员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眼下风雨大,但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李长河组织着语言。
“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抓生产、搞建设的正轨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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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时候,什么最金贵...是技术!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王技术员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猴年马月,我怕是等不到那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