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示一下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进货凭证。”
陈岩手忙脚乱,在围裙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塑料皮夹子——里面只有一张街道开的“临时摊位许可”。
中年干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年轻干部记录。
随后,他抓起一把瓜子,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
“瓜子从哪里进的货?”
“从…从大红门农贸市场,找...找郊区的老乡买的。”
陈岩声音发紧。
“有票据吗?”
“有…有老乡手写的白条。”
“就你一个人经营?”
“是…是,目前是我一个人。”
陈岩赶紧点头。
“目前是?”
中年干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毛一挑。
“你的意思是,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人来帮忙?”
“雇工”这两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岩浑身一颤,因为对方说得没错。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弟弟和隔壁小李确实会过来搭把手。
收摊后,他偶尔给二人点零花钱,这…这算雇工吗?
可现在,在检查人员的审视下...这简单的“帮忙”,性质似乎变得严重起来。
李长河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了。
他们未必掌握了确凿证据,更像是常规检查中的推测和“敲打”。
目的是警告,提醒这条红线碰不得。
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有没有“胆大妄为”的人。
中年干部见陈岩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心中基本有了判断。
“小同志,政策你要清楚..鼓励个体经营、解决自身就业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和界限。”
“如果涉及雇工,性质就不同了...那属于剥削,是原则问题!”
“你到底雇了几个人?怎么结算的?必须说清楚!”
压力陡然升级,从一般的违规经营检查,一下子上升到原则高度。
陈岩腿一软,后背抵在了三轮车上。
就在这时,李长河上前一步,站到了陈岩和检查组中间。
“这位领导,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中年干部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李长河。
“你是什么人?跟他什么关系?”
“我是轧钢厂的司机,路过买点瓜子。”
李长河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RM日报》,翻到第二版。
“您先看看这个。”
中年干部疑惑地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版,正在讨论安徽‘傻子瓜子’的事。”
李长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文章里面提到,像这样解决了好几位青年就业的个体户...他们的做法,是符合当前探索方向的。”
中年干部盯着报纸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看李长河,眼神复杂。
他当然明白李长河的意思。
这篇报道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态度、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们这些具体执行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上面讨论、可能出问题。
“咱们街道的青年自谋生路,方式方法上可能不成熟,但初心是好的。”
李长河语气诚恳。
“对于这样的青年,是不是应该以教育引导为主,给他们一个学习政策、合法经营的机会?”
“真要一棍子打死,恐怕和上头精神不太合拍啊。”
中年干部沉默了片刻,把报纸还给李长河,转头对陈岩教育道:
“今天先这样,但该办的手续要办,该守的规矩要守...下次再发现有问题,就不是教育这么简单了。”
陈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谢谢领导!”
中年干部不再多说,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了胡同口。
检查人员一走,陈岩一屁股坐在三轮车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谢谢大哥。”
李长河摆摆手:
“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这几天多看看报纸,政策的事,心里得有数。”
“做生意,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抬头看路。”
陈岩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摊,生怕那些人再杀个回马枪。
......
晚饭时分,李长河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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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抿了一口酒,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长河,我今儿听人在议论‘傻子瓜子’的事儿...咋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旁边,一大妈夹了块鸡蛋,随即接过话头:
“就是啊,地主老财才雇长工呢!这报纸咋还宣传这个?”
易中海重重地点点头:
“雇工超过七个人,性质就变了!”
李长河掰了块馒头,蘸了点儿菜汤:
“舅舅,《反杜林论》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工厂是啥样?”
“那工人一天干十六个钟头,工钱还吃不饱饭,确实是赤裸裸的剥削...现在呢?”
“雇几个人帮忙炒瓜子、装袋...一天干八个小时,月底结钱,您觉得这是同一个性质吗?”
易中海被问得一愣。
“要我说啊,这‘雇工七人’的线,就是个理论数字。”
“那么多返城青年没工作,国家安排不过来...有人能自己干起来,还能带几个人一起干,既解决了就业,又交了税,这不是好事吗?”
“总比大家都闲着强吧...闲则生事啊!”
一旁,苏青禾很是担忧:
“可政策要是不允许,干得再好也是犯错误啊。”
“所以现在才要讨论嘛!”
李长河又夹了个馒头。
“今天报纸把这事儿登出来,就是投石问路...看看社会反应,听听各方意见。”
闻言,易中海重重放下酒盅:
“要真是这样,那不就乱套了...今天你雇七个卖瓜子,明天他雇七十个开饭馆,后天再有人雇七百个搞运输......”
“这不又回到旧社会了吗?”
他的困惑是真切的。
一个在计划体制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突然要接受“雇工”...这种观念冲击,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舅舅,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只是讨论,离真正放开还远着呢。”
易中海叹了口气:
“长河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每次变革都看得明白。”
“可这次,我是真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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