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李长河又来到刘慎之的店里。
“房主姓金,金世安,祖上是前清的翰林。”
刘慎之把材料推过来。
“这院子是他家祖产,五几年重新登记过......产权这块,理论上没问题。”
“但问题是成分,金世安本人虽然没定性,但一直受影响。”
李长河翻看着材料,里面有一份手抄的房契摘要,还有街道出具的情况说明。
说明写得很“艺术”——说金家“积极配合改造,表现良好”,但谁都明白什么意思。
“他想怎么卖?”
“想直接卖,但又怕。”
刘慎之压低了声音。
“毕竟成分摆在那儿,怕直接交易被人盯上...不过,他这情况也有空子可钻。”
“怎么说?”
“政策是放开了,但具体执行层面,弹性很大。”
刘慎之解释道。
“金世安成分不好是事实,他怕交易过程中...街道或房管所‘原则性’太强,或者为避免犯错误,卡他一下。”
李长河听明白了。
“所以,关键不是‘能不能卖’,而在于怎么能顺当把手续办下来?”
“对喽!就是这么个理儿!”
刘慎之一拍大腿。
“我的想法是,这事儿得找对关键人,速战速决。”
“街道那边,金世安答应事后‘感谢’五百块,问题不大。”
“房管所那边,我认识一个老股长,喜欢‘研究’点老物件...金世安家里虽然破落了,但听说还有一两件压箱底的老东西没动……”
话说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顺利过户,可能需要金家出点“血”...不是钱,而是能打通关节的“润滑剂”。
李长河明白了,这是要用非常规手段。
他沉思片刻,飞快权衡风险与收益。
直接购买,产权清晰归属自己,这比任何变相手段都踏实。
相较于这套三进院子的未来价值...打通关节的成本和风险,值得承担。
“见一面。”
李长河下决心。
“一切要在合法买卖的框架内办妥,不留后患。”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
当晚十点,李长河如约来到什刹海附近的胡同。
了解李长河的要求后,金世安脸上愁容稍减,但依然忐忑:
“李同志,直接签合同过户,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这关节?”
李长河仔细检查了房产证、地契、户口本等所有文件,确认产权清晰无纠纷。
然后,他才沉稳地开口:
“金师傅,既然政策允许买卖,咱们就按政策来...街道那边,你照常‘感谢’。”
“房管局那边,我们找人去沟通...但你得准备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老物件’,作为加快办理的‘劳务费’。”
“这事儿不能落到纸面上...并且出了这门,谁都不认。”
金世安听着,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李同志…您,您这话在理。”
金世安走到墙边,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砖,从里面掏出个匣子。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一方旧砚,道光年间的东西...放我这儿,是祸不是福。”
“今天能用它换条活路,也算…也算物超所值了。”
见状,李长河一锤定音。
“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起草合同。”
“好!好!”
金世安连连点头。
没想到在绝望中,竟能遇到如此干脆、且有能力的买家。
李长河点出一万元作为定金,用报纸包好递给金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