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如果每个中国人上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OICQ,在这里聊天、看新闻、听音乐、玩游戏……那会是什么景象?”
几秒钟后,曾青喃喃道:
“那…那不就是门户网站吗?”
“比门户网站更厉害。”
李长河看着他。
“门户网站是‘看’,你们这个可以是‘用’,是‘玩’,是‘社交’。”
“人跟人之间的联系,这才是互联网最本质的东西...机器跟机器连起来没意思,人跟人连起来才有意思。”
Pony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李总,您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我们一直觉得OICQ不应该只是个聊天工具,但具体怎么做,我们还在摸索。”
“资金是最大的问题吧?”
李长河一针见血。
“是。”
Pony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我们几个凑的钱快用完了,现在只能接网页设计散活勉强维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见了几个投资人...他们要么不懂互联网,要么觉得我们估值太高……”
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点不甘心。
“你们估值多少?”
Pony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几个伙伴:
“我们的期望估值是五百万,出让20%股份。”
说完,他忐忑地看着李长河。
在1999年的中国,对于一家还没想清楚怎么盈利的互联网公司来说,这个估值确实很高。
五百万,能在北京买好几套四合院,能在深圳繁华地段买一层写字楼。
他们这几个人,几台电脑,几台破服务器,凭什么值五百万?
李长河没说话,在屋里踱了几步。
他看看白板上那只胖企鹅简笔画,看看桌上堆着的《TCP/IP详解》《C++编程思想》。
“倒是还可以。”
“什…什么?”
Pony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太多投资人。
有的听完演示后,客气地说“再研究研究”,然后就没了下文;
有的直接问“你们这个怎么赚钱”,然后不等回答就摇头;
有的更过分,问完技术细节后,没过几天就冒出来个差不多的产品。
“还可以?”
旁边,张东也愣住了。
李长河重复了一遍:
“估值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数。”
Pony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要压价。
他想起上个月见过的那个港岛投资人。
“这种聊天软件满大街都是,我随便找几个程序员,三个月就能做一个出来...最多出十万,占40%。”
还有那个鹏城本地的老板,开厂做音箱的。
‘你们这东西能比得上寻呼机吗?我寻呼机一响,该找谁找谁...你们这个还得上网,还得开电脑,很麻烦啊......’
“我投五十万,换20%股份。”
五十万?他们预期的估值是五百万,这意味着……
Pony飞快算了一下。
五十万换20%,那估值就是二百五十万。
比他们预期的少了一半,但……
李长河补充道:
“另外,我保留后续增资的优先权——将来如果需要再融资,我有权按比例跟投,保持股份不被稀释。”
曾青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总,您说的这个估值…是不是太低了点?我们之前接触过的投资人,有出价更高的……”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确实有人出价更高,但条件是控股,或者要求他们转型做能赚钱的项目。
有个投资人甚至说:
“你们别做这个聊天软件了,做成人网站吧,那个来钱快。”
李长河摇摇头: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产品...相反,我觉得这东西很有意思。”
“但有意思,不等于值钱——至少在在大多数人眼里,它不值五百万。”
Pony苦笑着点头。
“五十万,够你们租更好的服务器,招两个开发,专心做半年产品。”
“这半年里,你们不用着急盈利,而是把产品做好,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把用户做到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用户规模上去了,价值自然就出来了。”
“到那时候,别说五百万估值,五千万、五个亿都有可能。”
陈丹忍不住问道:
“李总,您就不怕这五十万打水漂?”
“现在这世道,倒闭的互联网公司可不少...我们这行,每天都有公司开张,每天都有公司关门。”
李长河坦然道:
“投资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讯芯刚创业那会儿,我投的钱比这多多了,心里也打鼓。”
“但我更怕的是,一个可能改变很多人生活方式的东西,却因为缺钱就夭折了...那种遗憾,比亏钱难受。”
他走到Pony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
“小马,你们还是大股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不干涉经营。”
“做成了,我们共享百倍千倍的收益...做不成,我就当支持年轻人追梦。”
Pony推了推眼镜,看向几个伙伴。
“李总…谢谢您看得起我们。”
李长河拍拍他肩膀:
“我是商人,投资是为了回报...但我相信,这笔投资的回报,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接下来的细节谈得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