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药味还没散尽。
李破站在龙榻前,看着榻上那个安详闭目的老人。三个月前,这老人还在跟他讨价还价,用“三个月平乱”的赌约把他架上火堆。三个月后,老人躺在这儿,把整个江山扔给了他。
“陛下,”李破缓缓跪地,磕了三个头,“您放心。”
“这债……”
“臣来还。”
他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榻边跪着个御医——不是江鹤年,是个面生的老头,正哆哆嗦嗦收拾药箱。李破没在意,正要转身离开,那御医突然抬头,独眼对他眨了眨。
陈瞎子?!
李破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萧明华道:“公主,臣有些军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好。”萧明华点头,“我在这儿陪父皇。”
李破退出养心殿,那“御医”也拎着药箱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僻静处,李破猛地转身:“陈老,您这是……”
“扮御医混进来的。”陈瞎子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玉玲珑那疯女人在江南跟萧景琰勾搭上了,苏丫头还在她手里。老子得回来帮你,顺便……送样东西。”
他从药箱底层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半枚神武卫虎符。
“这玩意儿,”陈瞎子把虎符塞进李破手里,“陛下其实早就想给你,但怕你年轻气盛,拿了兵符就真去造反。所以让老夫先收着,等该给你的时候再给。”
李破握紧虎符,入手沉甸甸的:“那什么时候是‘该给的时候’?”
“现在。”陈瞎子独眼盯着他,“贺兰鹰的三万铁骑已到居庸关外三十里,萧景琰的十万大军三日内必过黄河。朝中那些文官,表面服你,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你死。狼崽子,你再不亮出爪牙,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了。”
李破盯着虎符,脑中飞快盘算。
十万神武卫,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这支军队一旦现世,就等于向天下宣告——他李破要争这个天下。
可若不亮牌……
“陈老,”他忽然问,“苏姑娘在玉玲珑手里,您真放心?”
“不放心。”陈瞎子咧嘴,“但那疯女人暂时不会动她——苏丫头是她手里最好的筹码,用来要挟你,要挟苏承运,甚至要挟萧景琰。在她达到目的前,苏丫头是安全的。”
“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毁了萧家江山,毁了所有姓萧的人。”陈瞎子声音低沉,“然后再毁了她自己——这女人早就不想活了,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报完仇,她也就该走了。”
李破沉默。
正这时,冯破虏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将军!探子急报——萧景琰的先锋已到黄河北岸,打的是‘清君侧,诛李破’的旗号!另外,贺兰鹰派人送来战书,说三日后在居庸关外与将军‘会猎’!”
两面夹击。
李破握紧虎符和玉佩,忽然笑了。
笑得像头露出獠牙的狼。
“冯将军。”
“末将在!”
“传令京营,今夜犒赏三军,明日开拔。”李破转身望向北方,“贺兰鹰不是要会猎吗?咱们就去会会他。”
“那江南那边……”
“江南有江南的玩法。”李破眼中闪过寒光,“谢长安!”
一直蹲在墙角算账的老抠门吓了一跳:“在、在呢!”
“你带隐麟卫去江南,找到苏承运,告诉他——苏家的生意,李某保了。但条件是,江南八大商号,必须断了对萧景琰的粮草供应。”
“可萧景琰手里有兵,那些商人怕……”
“告诉他们,”李破一字一顿,“怕萧景琰,就不怕我李破手里的十万神武卫吗?”
谢长安眼睛一亮:“懂了!老夫这就去办!”
几人分头行动。
陈瞎子看着李破的背影,独眼中闪过欣慰,却也有担忧。
狼崽子终于要亮爪了。
可这天下……
真那么好争吗?
而此刻,江南黄河北岸。
萧景琰站在船头,看着对岸隐约的城池轮廓,手中把玩着那半块靖王玉佩。玉玲珑站在他身侧,白衣赤足,手里拎着个酒壶。
“王爷真信李破会来救这姑娘?”玉玲珑瞥了眼船舱——苏文清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却亮得吓人。
“信不信不重要。”萧景琰微笑,“重要的是,李破一定会来——就算不为这姑娘,也为江南这十万大军。他若不来,江南就真成本王的天下了。”
“那王爷答应我的事……”
“放心。”萧景琰转身看她,“等拿下京城,贺兰鹰的人头、李破的人头,都会送到你面前。往生教也能光明正大传教,江南十三府,任你挑选。”
玉玲珑笑了,笑得空灵:“那妾身就提前谢过王爷了。”
她仰头灌了口酒,望向北方。
眼中,却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