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官道拐弯处,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具尸体。看装束是京营的斥候,死状极惨,不是中箭,是被乱刀砍死的,血还没冻透。
“埋伏。”李破眯起眼,“萧景琰料到我会回援,在这儿设了卡子。”
他翻身下马,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伤口集中在背后,是逃跑时被追砍的。可奇怪的是,尸体周围没有马蹄印,只有密密麻麻的脚印——是步兵。
“将军,”一个老斥候爬过来,指着道旁的林子,“林子里有绊马索,至少三十道。还有陷坑,用枯草盖着。”
石牙啐了一口:“他娘的,用步兵拦骑兵?萧景琰脑子被门夹了?”
“不是拦,是拖。”李破站起身,望向林子深处,“他在林子里藏了至少两千步兵,不求杀敌,只求拖住咱们半天。等津门的水师登陆,前后夹击,咱们这一万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那咋办?绕路?”
“不绕。”李破笑了,从马鞍旁解下个皮囊,倒出最后一把黑豆喂给战马,“石牙,你带三千人,大张旗鼓从官道冲——记住,冲一半就撤,佯败。”
“那剩下的七千人……”
“跟我钻林子。”李破提起破军刀,“萧景琰用步兵埋伏,是觉得林子密,骑兵进不去。可他忘了,草原上的狼……最擅长的就是在密林里捕猎。”
一万骑兵迅速分兵。
石牙带着三千人,嗷嗷叫着冲上官道。果然,刚冲过拐弯处,林子里就射出密集的箭雨!石牙“慌忙”后撤,三千骑兵调头就跑,狼狈不堪。
林子里传来得意的呼哨声,至少一千步兵冲出来追杀。
而此刻,李破带着七千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林子另一侧。
草原骑兵下了马,弓着腰在雪地里潜行,动作轻得像群狸猫。他们绕过绊马索,跳过陷坑,从背后摸向了那些还在欢呼的步兵。
当第一个步兵发现身后有黑影时,喉咙已经被割开了。
屠杀在寂静中进行。
两炷香后,林子里再无声息。
李破站在尸堆旁,看着官道上佯败后反杀回来的石牙,忽然对乌桓说:“乌叔,你带五千人继续走官道,大张旗鼓地走。我带剩下的五千人,走小路。”
“将军,分兵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分。”李破望向京城方向,“萧景琰现在肯定以为,我这一万人被拖住了。等他放松警惕时……”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咱们就该出现在他背后了。”
夜色深沉。
两条火龙在雪原上分道扬镳。
一条浩浩荡荡走官道,烟尘冲天。
一条悄无声息钻山道,如鬼如魅。
而京城皇城的箭楼里,萧明华忽然心有所感,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她手里攥着那块鸾凤佩,玉佩在掌心里,竟微微发烫。
“李破……”
她轻声自语:
“你可一定要……赶上啊。”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