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是被烧焦的木梁砸醒的。
地窖里浓烟滚滚,火舌舔着四面墙壁,那些堆在墙角的木箱已经烧成了炭架子,噼啪作响。他躺在两个神武卫的尸体中间——不,不是尸体,还有气,只是被浓烟呛晕了。老头子的手死死攥着战斧,斧刃烫得能烙饼,可他没松手。
“咳咳……他娘的……”
石牙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黑灰和血。左腿钻心地疼,低头一看,裤腿烧没了半截,小腿上巴掌大的烧伤,皮肉翻卷,焦黑里渗着血水。可这时候顾不上疼——头顶的翻板烧塌了半截,火油顺着缺口往下淌,整个地窖像个正在加热的油锅。
“醒醒!都给老子醒醒!”他一脚踹在最近的卫卒身上。
那卫卒约莫二十出头,叫王栓子,是京郊农户的儿子,三个月前刚入选神武卫。此刻趴在地上,后背盔甲烫得变了形,人却一动不动。
石牙咬牙爬过去,掰开王栓子的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酱牛肉,早被血水浸透了。他撕下一小条,塞进王栓子嘴里,然后用尽力气掐人中。
“咳……咳咳!”
王栓子猛地睁眼,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痰。
“能喘气就死不了!”石牙吼道,“还有力气没?”
王栓子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眼四周火海,脸色惨白,却重重点头:“有!”
“去找人!能动的都拖到西南角——那儿有风口,烟少!”石牙把他推开,自己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爬。
地窖里还有四个神武卫活着,加上王栓子,一共六人。有两个被毒烟熏得神志不清,有一个腿被落石砸断了,还有一个……
石牙爬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旁,伸手一探鼻息,松了口气。
是韩铁胆。
这年轻汉子趴在地上,后背扎着三根弩箭,箭杆已经烧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石牙把他翻过来,探了探颈脉——还跳,就是弱。
“铁胆!醒醒!”石牙拍他脸。
韩铁胆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里却喃喃:“火……火药在……东南……”
石牙一愣,猛地看向东南角。
那堆烧得最旺的木箱后面,隐约露出个铁皮箱子的一角——箱子没上锁,盖子被气浪掀开了条缝,里头黑乎乎的全是颗粒状的火药!
“我操!”石牙浑身汗毛倒竖。
这要是炸了,别说地窖,整个孙府都得上天!
“王栓子!”他嘶声吼道,“带人往西南角退!快!”
“将军那你——”
“别管老子!”石牙抓起战斧,用斧背狠狠砸向身边的砖墙。
一下,两下,三下……
砖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灰缝早就酥了。战斧砸上去,砖块松动,簌簌往下掉灰。可要砸出个能过人的洞,至少还得半柱香。
火已经烧到铁皮箱子边上了。
石牙看了眼韩铁胆,又看了眼那箱火药,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然后抡起战斧——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