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蝉盯着狗剩儿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他特别的地方……”她顿了顿,“是他的眼睛。”
“眼睛?”
“对。”萧玉蝉蹲下,与狗剩儿平视,“这双眼睛,跟我皇兄的眼睛一样。亮得吓人,像狼。”
狗剩儿被她盯着,没躲,也没眨眼。
两人对视了很久。
萧玉蝉先移开眼,站起身,拍拍膝盖:“皇兄,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周继业为什么要他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双眼睛,能杀人。”
她走了。
狗剩儿站在原地,攥着那块帕子,眼睛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院门外。
“狗剩儿,”李破问,“你觉得这个姐姐怎么样?”
狗剩儿想了想:“她看俺的眼神,跟爷爷看俺的眼神一样。可她又跟爷爷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爷爷看俺的时候,眼睛里……”狗剩儿歪着头,努力找词,“眼睛里有个洞。她看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洞。”
李破沉默。
这孩子,比他想的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瘦竹。
“韩铁胆。”
“末将在。”
“从今天起,你每天去慈幼局一趟。教那些孩子认字,习武,学本事。”他顿了顿,“特别是狗剩儿。”
韩铁胆抱拳:“末将领命。”
狗剩儿跑过来,拽住李破的衣角,仰着头:
“你……你还会见俺吗?”
李破低头看他,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会。”他说,“等你会写自己名字了,就来见朕。”
狗剩儿用力点头。
京城宁王府,后院花厅。
萧永宁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颗白子,盯着面前的棋盘。他对面坐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王爷,”灰袍人放下茶碗,“公主那边,今日去了城西。”
萧永宁手一顿,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谁?”
“一个孩子。”灰袍人道,“就是周继业从北境弄走的那个。”
萧永宁眯起眼。
“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灰袍人摇头,“但公主见了他之后,直接去了养心殿。现在还没出来。”
萧永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重新捏起那颗白子,落在棋盘上,“我这个妹妹,越来越有意思了。”
灰袍人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瞳孔一缩。
那是绝杀的位置。
一盘棋,就这么结束了。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捧着碗热奶茶,没喝。他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忽然想起今天见过的那些人。
城楼上那个人,眼睛亮得像狼。
穿黄衣裳那个姐姐,眼睛也亮,可那光亮底下,藏着东西。
韩叔的眼睛不亮,但暖。
还有爷爷的眼睛……
爷爷的眼睛里,有个洞。
“狗剩儿。”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
“爷爷,”他捧着碗,小声问,“你为啥要看俺?”
孙继业蹲下,看着他。
这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像那个人。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一个爷爷欠了他一辈子的人。”
狗剩儿听不懂,低头继续喝奶茶。
孙继业看着他,忽然问:
“狗剩儿,今天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狗剩儿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他说,“就是……看见了一个人。”
“谁?”
“城楼上那个人。”狗剩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眼睛好亮,跟狼一样。”
孙继业手一顿。
城楼上那个人。
李破。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好多。”狗剩儿掰着手指,“说俺瘦,说让俺多吃,还给了俺一块糖。”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新得的糖,给孙继业看。
油纸包着,上头还印着字。
孙继业接过那块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南酥糖,吴记老号。
吴峰。
他闭上眼。
“爷爷,”狗剩儿扯他袖子,“你咋了?”
孙继业睁开眼,把糖还给他。
“没事。”他说,“爷爷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