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那个最大的帐篷里,就是巴图尔。”
周大牛点点头,从背后拔出刀。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
三百条黑影同时跃起,朝谷底摸去。
酉时三刻,野狼谷。
喊杀声震天。
周大牛一刀劈开一个准葛尔兵,顺势踹开另一个,眼睛一直盯着那顶最大的帐篷。二十个亲卫已经被砍翻了十五个,剩下五个护着一个人往后退——那人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攥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巴图尔。
周大牛追上去,一刀劈向他。
巴图尔举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周大牛虎口发麻,退后一步,盯着那把镶宝石的弯刀——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巴图尔也盯着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凉州刀?”
周大牛没吭声,又扑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砍了三十几个回合。周大牛左肩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巴图尔右臂被削掉一块肉,骨头都露出来了。
“撤!”周大牛忽然吼了一嗓子。
三百条黑影同时往谷口退去。
巴图尔想追,可刚跑出三步,就看见那些准葛尔人躺了一地——两千人,至少死了三百,伤了五百。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三百条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戌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左肩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三百个人回来了二百七十三个,折了二十七个兄弟。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眼眶发红,“那二十七个兄弟……”
“记下来。”周大牛打断他,声音沙哑,“等回凉州,挨个立牌位。”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盯着上头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盯了很久。
“巴图尔,”他喃喃,“俺记住你了。”
亥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周大疤瘌派人送回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摸进野狼谷,杀了三百准葛尔人,折了二十七个兄弟。巴图尔还活着。”
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左肩的绷带上渗着血,可他腰杆挺得笔直。
韩元朗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二十七个兄弟?”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左肩那道新添的伤口。
“疼吗?”他问。
周大牛摇摇头。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