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蹲在一块三丈高的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谷底那片黑黢黢的乱石岗。三天前,巴图尔那三百多个残兵就是在这儿被乌桓追上的,死了九百多个苍狼卫,血流成河。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前头三百里,没有马匪的踪迹。可有一拨人,三十几个,穿着西漠人的皮袍子,往西边去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
西漠人?
阿史那铁木的人?还是赤温的人?
他从风棱石上跳下来,走到篝火边,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野狼谷的位置用炭笔画了个叉。往西三百里,是巴图尔之前扎营的地方;再往西八百里,是撒马尔罕;再往西三千里,是周继业说的那座大食人的王城——巴格达。
“三十几个人,”他喃喃,“往西去干什么?”
周大疤瘌摇摇头:“不知道。可探子说,那帮人走得急,像是赶着去报信。”
周大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报信?”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报什么信?巴图尔那王八蛋都跑了,还能有什么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天亮就动身。追上那三十几个人,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辰时三刻,野狼谷西三百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三十几个西漠人,骑着马,正往西边赶,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追!”他一挥手。
三百骑冲出去,把那三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打头的那个西漠人是个独眼的老头,满脸褶子,左耳挂着三个金环——是赤温部落的人。他被围住,也不慌,只勒住马,盯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周大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周大牛手按在刀柄上:“你认识俺?”
那老头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不认识。可你这左眉的疤,周继业那老东西跟老子说过。”
周大牛愣住。
老头从怀里掏出块羊皮纸,扔给他。
周大牛接住,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告诉周大牛,赤温那老东西要反。让他的人别往西走,先回凉州报信。”
落款处,按着个血红的手印——是周继业的。
周大牛盯着那手印,瞳孔缩了缩。
“这是俺爷爷的手印?”
老头点点头:“周国师让老子来送的信。他在西域救人的时候,发现赤温派人去了大食,想借大食人的兵打凉州。”
午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天了,周大牛那小子走了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喘着粗气,“周大牛派人回来了!”
石牙霍然起身。
一个浑身是土的苍狼军老兵爬上巨石,单膝跪在他面前:
“石将军,周将军让俺回来报信——赤温那老东西要反!他想借大食人的兵打凉州!”
石牙手顿了顿,酒葫芦差点脱手。
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转身冲下头吼了一嗓子:
“王栓子!传令下去,神武卫那三万人,往西推进五百里!老子要去凉州!”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石牙派人送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赤温要反。周大牛在半路截到信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