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业点点头。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那小子有胆。带着三千人敢往西走,半道上还能分兵回来守凉州。比你那个傻儿子强。”
周继业愣了一瞬,忽然也笑了。
“我那个傻儿子,”他喃喃,“要是活着,也该四十了。”
申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三万神武卫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了三十里,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继业那老东西来信了。”
石牙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赤温一万骑往大食方向去了。石将军,你那三万神武卫,该动动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明儿个一早,往西推进八百里。老子要去会会那个赤温。”
王栓子愣住:“将军,周大牛那边……”
“周大牛有韩元朗护着。”石牙打断他,“老子现在要去堵那条路,不能让大食人进来。”
酉时三刻,漠北那处铁矿。
乌桓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块铁矿石,对着夕阳照了照。二十个苍狼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都不敢升——陈瞎子临走前交代的,这处铁矿,不能让外人知道。
“乌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探子回来了。往东三百里,有拨人,三十几个,穿着西漠人的皮袍子,正往这边来。”
乌桓手顿了顿。
西漠人?
赤温的人?
他把矿石塞回怀里,从背后拔出那把豁了口的横刀。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等他们靠近了再动手。三十几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戌时三刻,那处铁矿东三十里。
三十几个西漠人正骑着马往这边赶,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耳挂着三个金环,是赤温部落的人。
“头儿,”一个亲兵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前头就是那处山沟了。陈瞎子那老东西,就是从这儿挖的矿石。”
独眼汉子点点头,拔出弯刀。
“冲进去,”他说,“把那些挖矿的杀了,矿石抢走。”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喊杀声。
至少二十个苍狼卫老兵从乱石后头冲出来,把那三十几个西漠人围在中间。打头的是个莽汉,满脸横肉,左眼有道疤,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横刀——正是乌桓。
独眼汉子愣了一瞬,举刀就要往上冲。
可乌桓太快了,一刀劈下来,他举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刀断了。
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说,”乌桓盯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独眼汉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是……是赤温头人。他说这处铁矿,不能让凉州人挖走。”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乌桓在漠北截住了三十几个西漠探子。赤温那老东西,想抢那处铁矿。”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抢铁矿?”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赤温那老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胃口不小。”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石牙,”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加快速度。赤温那一万骑要是真把大食人引进来,凉州城就得两面受敌。”
谢长安愣住:“陛下,那周继业那边……”
“周继业在居庸关等着。”李破打断他,“等石牙到了,他会跟上去。赤温想借大食人的兵,朕就让他看看,大胤的刀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