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
周大牛蹲在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盯了一夜,画像上的那双眼睛也盯了他一夜。
“大牛。”
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
周大牛没回头。
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往画像前头的土里倒了一点酒。
“你娘,”他开口,“当年就是在这儿卖的茶。”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把酒葫芦递给他。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将军,”他忽然问,“俺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元朗沉默片刻。
“你娘?”他咧嘴笑了,“是个傻子。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干粮分给别人。自己都快被人砍死了,还挡在别人前头。”
周大牛愣住。
这话,石牙说过。
说他爹,也是个傻子。
他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
“将军,”他说,“俺想好了。那一万七千苍狼军,分成三路。五千跟着俺守凉州城,五千跟着马三刀守在狼回头,剩下七千,撒出去当斥候。”
韩元朗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按你说的办。”
辰时三刻,狼回头客栈。
马三刀蹲在灶台边,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灭了点,一早上点了八回。乔铁头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块玉坠,盯了很久。
“爹,”乔铁头忽然开口,“周大牛那孩子让您带着五千人守狼回头。”
马三刀没吭声,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守就守。”他说,“老子在这狼回头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乔铁头盯着他:“爹,您不怕?”
马三刀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怕什么?”他喃喃,“你娘等着老子呢。”
午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的三万神武卫已经扎了营,帐篷扎了三十里,把整个黑风口围得铁桶似的。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探子回来了。赤温那一万骑,还在往大食方向走。大食那三万骑兵,离边境还有八百里。”
石牙点点头,灌了口酒。
“周继业呢?”
王栓子咽了口唾沫:“那老东西还在居庸关,说是等陈瞎子回来。”
石牙手顿了顿。
陈瞎子?
那老东西不是去漠北了吗?
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