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她看着那个完美版的自己，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你迭代优化的目标，是‘剔除所有低效与错误’，让系统趋于完美静态平衡。但历史数据表明，恰恰是那些被你认为‘噪声’的东西，贡献了超过五分之一的突破性进展。”
零的数据流剧烈波动。
“这构成了一个逻辑悖论，”云知意一字一句，“如果你彻底剔除了‘噪声’，也就剔除了突破的可能。那么你的‘完美系统’将永远停留在当前最优解，无法进化。而一个无法进化的系统，在面对未知环境变化时——”
“——生存概率会随时间趋近于零。”零替她说完了结论。
它（她？）的眼中，湛蓝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杂波。
“但这不合理，”零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语速略微加快，“效率与容错性、秩序与创造性，这些变量在数学模型上本就互斥。我们计算过所有可能——”
“所以你们的模型错了。”云知意打断它，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水往低处流”。
零僵住了。
“不是数据错了，不是算法错了，”云知意抬手，纯白空间中浮现出她自己构建的灵力混沌模型——那是一个不断分形、自我扰动的复杂结构，“是你们对‘什么是价值’的定义，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指向那些全息投影中“混乱”的格物苑：
“你以为他们在‘低效争吵’，但那是思想碰撞的火花；你以为他们在‘重复试错’，但每次失败都在修正认知边界；你以为‘情绪波动’是噪声，但愤怒催生变革，好奇驱动探索，连‘懒惰’都能催生自动化需求——这些‘非理性变量’，不是系统的缺陷。”
云知意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她心中酝酿已久的话：
“它们是文明进化的‘免疫系统’。”
零眼中的数据流，彻底停滞了。
纯白空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流淌的光纹变得紊乱，蜂鸣声转为刺耳的警报。零的身体开始出现重影——那是底层逻辑遭受冲击后产生的自洽危机。
“不可能……”它喃喃，“我们计算过所有文明形态，最优解一定是秩序化、标准化、效率最大化……”
“因为你们只计算了‘已知’。”云知意看着它，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怜悯的神色，“而文明最宝贵的能力，是面对‘未知’时的——创造。”
她向前一步。
“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学方法论’：它不是追求静态的完美解，而是建立一套能不断自我修正、自我突破的认知引擎。错误不是需要剔除的污点，而是系统发现自身边界的机会。混乱不是需要镇压的噪音，而是新秩序诞生的温床。”
零抬起头，数据流重新汇聚，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些什么。
“所以，”它轻声问，“你拒绝格式化，不是出于‘情感’或‘道德’，而是基于……更优的生存策略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