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魔宫回廊的尽头,手里那半张评分卡已经被汗浸得发软。赤燎走得太快,玄烬被他扛在肩上,背影远得像是要消失在光里。我低头看自己沾满血和灰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断桥上的黑花瓣碎屑。
这手,连个创可贴都贴不利索。
偏殿的药炉还在烧,我给自己挑了最深的一道口子处理。炭笔灰混着辣椒粉当止血散,疼得我直抽气,但比不上心里那股钝刀割肉的感觉。
我又不是没挨过打。送外卖撞过护栏、被狗追过三条街、客户差评扣钱扣到怀疑人生——那些都不算什么。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我眼睁睁看着他为我受伤,而我能做的,只有撕块破布往上缠。
我把评分卡摊开压在膝盖上,重新画了个表格:
“任务复盘”
- 引开魔蜥:成功,但噪音超标导致boss反噬加重
- 崩塌钟乳石:有效,战术可行但消耗过大
- 背人撤离:完成,代价是对方二次受伤
- 应对傀儡伏击:勉强过关,依赖火攻与巧合
最后一栏写着:“是否值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
值得个鬼啊。我又不是什么主角模板,凭什么每次都要他来兜底?我要是真只是那个“白月光”的翻版,他早该把我供起来拜了,干嘛非得一次次往死路上带?
背包底层窸窣作响。我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我用炭笔抄的《弑魔尊》剧情笔记。字迹潦草,边角都被汗水泡糊了。“薇薇之死”那一行被我划了三道杠,缘无故掉崖。”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荒唐。
我是林小满,二十六岁,前职业外卖员,特长是十分钟内把麻辣烫送到六楼且汤不洒。我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什么命运齿轮里的备用零件。
可……他在乎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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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茶煮好时已经快傍晚。我加了点私藏的朝天椒碎,搅了搅,辣味冲得鼻子发酸。校武场那边传来金属刮擦声,是赤燎在磨他的战甲。
他坐在石阶上,肩甲裂了一道口子,正在用黑线一针一针缝。我没说话,把杯子递过去。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接话,也没拒绝,直接拿过去喝了一口。
“嘶——”他差点喷出来,“你这是煮茶还是炼丹?”
“提神的。”我说,“顺便压压惊。毕竟今天死了三十多个傀儡,幽梦估计得心疼好几天。”
他冷笑一声:“她心疼的是尊上又为你负伤。”
我手指一僵。
“所以我想问你件事。”我蹲下来,盯着他手里的针线,“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赤燎停下手,抬头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也爱喝辣的东西,也敢顶撞尊上,甚至……也会在这种时候跑来送一碗热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知道区别在哪吗?”他继续缝,声音低了些,“‘她’出现的时候,整个魔宫都在等她什么时候会死。因为她不怕死,也不怕惹怒尊上。可你不一样。”
我屏住呼吸。
“你是让他开始怕死的人。”他说完,把最后一针扎进甲片,“以前是他护着所有人,现在……是他怕你出事。”
我愣住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他收线,拎起战甲站起身,“你在渊口北脉背着他跑的时候,尊上那只手一直抓着你的衣服。不是抓着救命稻草,是抓着……不想放手的东西。”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蹲在石阶上,手里空空如也。
风从园子里吹过来,带着夜昙未开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