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低头。
我屏住呼吸。
他的唇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扫过嘴角——
远处忽有铜铃轻响。
是挂在花园入口的驱邪铃。
风太大,把它吹动了。
清脆一声,划破雨幕。
玄烬的动作顿住。
我没退,也没迎上去。
我们就这样僵在咫尺之间,呼吸交错,心跳如擂。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竟带了点自嘲似的苦笑。
“……时机总是不对。”
我忍不住笑了,鼻音还重着:“你这是在暗示下次有机会?”
他盯着我,忽然伸手,拇指擦过我眼角。
“不是暗示。”他说,“是承诺。”
我心头一颤。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左手猛地按住右臂旧伤处。
我立刻反应过来:“伤口裂了?”
他摇头:“无碍。”
可话音未落,袖口 already 渗出一抹暗红,在雨水冲刷下迅速晕开。
我顾不上别的了,扒他袖子:“别逞强了!上次你昏过去我才不管你,这次可不行——”
“小满。”他叫住我,声音忽然很轻。
我抬头。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眼神却坚定得不像话。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别再逃。”
我愣住。
“我不是在求你留下。”他补充,“我只是……不想再醒来时,发现你不在。”
我眼眶又热了。
可这次我没让它流下来。
我抓着他的手腕,用力点头:“不逃。”
“哪儿都不去。”
他终于放松了些,任由我卷起他袖子查看伤口。
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看起来比实际严重得多。
我撕下自己衣角,正要包扎,忽然察觉他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什么。
低头一看——是我袖口那根松开的红线。
他一直没松开。
哪怕在说最深情的话时,在受伤的时候,在风雨交加的夜里,他依然死死攥着它,像攥着唯一能证明我存在过的证据。
我停下动作,静静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把那截布条从他手里抽出来,绕过他受伤的手腕,一圈,两圈,打了个死结。
“现在。”我扬眉,“你想甩也甩不掉了。”
他看着那个结,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一声。
“好。”他说,“那就别再松开。”
雨还在下。
亭子外,一片漆黑。
亭子里,两个人湿得像刚捞上来,却谁也不提离开。
我靠在他肩上,累得眼皮打架。
他没动,任由我靠着,一只手始终护在我背后。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他低声说:
“明天……我想吃辣面。”
我哼了一声:“加双倍花椒,辣到你眼泪直流。”
“嗯。”他应得极轻,“只要你做。”
我嘴角翘了翘,没睁眼。
风穿过亭柱,吹得残破的灯笼晃了半下。
一滴雨水从檐角坠落,砸在石阶上,碎成七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