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我背对着他站着,左手还捂着袖口,右手垂在身侧,离他那只手只有一寸。肩上的温度早就散了,可我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却又沉得让我动不了。
玄烬没再说话。
他绕到我面前,动作很慢,像是怕惊走什么。我没躲,也没抬头。他站定在我跟前,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低下去:“你说不想走……可我听不到你的心回来。”
我喉咙发紧。
他说得对。我说了不想走,但我还在攥着巡空镜碎片。我在留退路。我在等另一个世界再给我一次信号。
“小满。”他叫我的名字,不是林姑娘,也不是外卖员,就只是“小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不冷,也不硬,反而有点涩,像是憋了很久才敢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家,想红烧肉,想电动车摔进水坑的日子。那些我都给不了。”
我咬住嘴唇。
“但我可以给你现在。”他继续说,“给你每天清晨厨房的烟火气,给你浮行车图纸上的签名,给赤燎摔沟里时有人替他说话的魔界。”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神很稳,没有逼迫,也没有哀求,就是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是要你代替谁。”他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一缕碎发。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抖了一下。“我爱的就是你。是你骂我‘老板不吃饭会胃疼’的样子,是你非要在图书馆贴‘禁止嗑瓜子’告示的固执,是你明明怕得发抖还敢站在我前面说‘这叫战术’的莽撞。”
我鼻子一酸。
“我爱的,是让我笑、让我怒、让我觉得活着有温度的——林小满。”
眼泪一下子冲出来。
我没哭出声,可视线已经模糊了。我看见他站在我面前,黑色长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眼尾那颗黑痣清晰可见。他不是在说“你像她”,也不是在说“你让她回来了”。他在说“我爱的是你”。
不是影子,不是替代品,是我。
林小满。
一个送外卖的,话多,胆小,爱吐槽,做饭重口味,还会因为客户差评气得跳脚。
就是这个人,被他说“让我觉得活着有温度”。
我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擦越多。我干脆不擦了,把袖子里的巡空镜碎片拿出来,放在掌心。
它又热了一下。
微弱的光闪了闪,像是最后的召唤。
我想起我妈炒菜的声音,想起楼道里的狗链声,想起阳台上西瓜的甜味。那些都是真的。可我也记得玄烬发烧时抓住我手腕的力气,记得他昏迷中反握我的手,记得他答应签字让我开公司时嘴角那一瞬的弧度。
这些也是真的。
而且,它们发生在我眼前,发生在我心里。
我低头看着碎片,那点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然后,它熄了。
彻底黑了。
我捏了捏它,没反应。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它不通了。
或者,那边不再需要我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碎片慢慢塞回袖口。这次,我没有捂着它,只是让它安静地躺在布料
我往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他身体一僵。
我抱得很紧,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带着鼻音但很清楚:“我也……不想离开你。”
他没动。
“我不想离开这个有你的世界。”我吸了口气,“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也爱你啊!”
他猛地收紧双臂,力气大得几乎把我勒断气。他把我往怀里按,头埋在我肩膀上,呼吸滚烫。
我没挣扎。
我听见他嗓音哑得不像话:“那就别走了……永远都别走了。”
我没回答。
我只是回抱他,把脸贴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很快,一下一下,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们就这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