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挂钩上,布包还挂着。
封印符微微发亮,像刚点完的蜡烛末尾那点火星。我抱着启明坐在摇篮旁,他刚才“啊”了一声就又安静了,眼睛睁着,盯着门的方向看。我也在看。
走廊外没有声音。
守卫不会走动,他们知道我在等。我不敢睡,怕他回来时我没听见,怕他站在门口看到我歪在椅子上打盹,像个不靠谱的家属。
可我又不敢去开门。
万一他还没到?万一他还在路上?万一……他受了伤?
脑子里蹦出一堆万一,全被我压下去。玄烬是魔尊,不是普通巡逻队。他能平息西岸三处哨塔失联的事,肯定有本事全身而退。我相信他。
但我还是盯着门。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补给包上的标签——“溏心蛋,吃了心情好”。这是我写的。字丑,但清楚。他要是敢弄凉了,我就让他换一年尿布。
正想着,门开了。
没声音,就是轻轻一推,像风吹开的一样。玄烬站在门口,一身黑袍沾了点尘灰,肩头有道划痕,袍角破了一小块。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臂弯,赤脚走进来,动作很轻。
他第一眼就看向门边。
看见布包还在,他伸手取下,指尖碰了碰封印符。符纸还温着。他翻开盖子,看见保温壶、溏心蛋、驱邪符,一样不少。他低头看了看“溏心蛋”的标签,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确实笑了。
“没凉。”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头,看见我抱着孩子坐在摇篮边。
我没动,也没说话。他走近,把包放在椅子上,伸手要抱启明。我递过去,他接得稳,动作也不僵了,像是路上练过很多遍。
启明睁着眼看他,忽然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玄烬愣住,低头看着儿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站起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风沙味,有血气,还有点我说不出的气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疲惫。我不管,死死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的。
我们谁都没说话。
启明在他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玄烬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我往里搂了搂。三个人靠在一起,呼吸都连上了。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低头看我:“你瘦了。”
“你才瘦。”我瞪他,“你脸上有伤。”
他抬手摸了下脸颊,指尖沾了点血。他自己都没发现。我抽出发圈上的小湿巾——随身带的,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他由着我擦,眼睛一直看着我。
“姜茶还热。”我把保温壶拿起来,拧开盖子,“我加了保鲜符。”
他接过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点头:“你总知道我要什么。”
“废话,我给你装了七次补给包了。”我坐回椅子,“这次战况怎么样?”
他坐在床边,把启明放在腿上,让孩子趴着。启明抬手拍他膝盖,咯咯笑。
“西岸三处哨塔是被幻术遮掩,实际早就空了。”他说,“敌人用的是‘影替阵’,把尸体伪装成守卫。我按你地图上的红圈走,避开了主埋伏区。”
我挑眉:“我画的?”
“你写了‘小心背后’。”他抬眼看我,“我让斥候轮巡后翼,第三夜果然有人偷袭。箭是从背后射来的,偏了三寸。”
我松了口气:“那你没事吧?”
“没事。”他顿了顿,“提神香精很好用。我用了两次,撑过了追踪期。驱邪符也识破了一个伪装成信使的邪修。”
“我就说那辣椒粉加盐粒管用。”我得意,“你还说我乱来。”
他看了我一眼:“下次多备五瓶。”
“行。”我笑出来,“我还准备了安眠铃电池,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他从袖中取出小瓶子,“没用上。我不怎么睡。”
“以后会睡的。”我伸手捏他胳膊,“你不为自己,也得为他。”
他低头看启明,孩子正抓他腰带玩,小手一扯,带子松了。玄烬没生气,反而把带子绕到孩子手里,让他继续拽。
“你说得对。”他声音轻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心头一软。
正想说话,启明突然“哇”一声哭起来。
我立刻起身:“该换尿布了。”
玄烬却抬手拦住我:“这次,我来。”
我愣住:“你会?”
“我看过你七十三次。”他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玉石台,“还记了笔记。”
我差点笑出声:“你真记了?”
“每一步都记了。”他把孩子放上台面,开始解衣服,“换前洗手,温水清洁,烘干温度不能超过三十七度,消毒符要贴在右侧……”
他一边念一边操作,动作慢但不慌。我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纠正:“左边!左边那个按钮才是烘干!”
他按错键,暖风突然停了。启明蹬腿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