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风穿过指缝,灯还在飞。整座魔都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我,手指轻轻抚过我眉梢,最后只是将我往怀里带了带。
我没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昨夜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他说我可以一直赖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法诀都管用。
晨光一点点爬上石台边缘,照在我的手背上。我动了动手指,没急着睁眼。他应该知道我没睡,但他也没拆穿,就让我靠着。
过了很久,我慢慢坐直身子。他松开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转头看他一眼,他也在看我,眼神清醒,没有倦意。
“你一晚上都没动。”我说。
“你不也没走。”他答。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沿。烬灭城就在脚下,街道像蛛网铺开。昨夜飘起的契约灯还有几盏没熄,挂在屋檐或树梢,微光摇晃。街角已经有炊烟升起,早市的小摊支了起来,锅铲声清脆。
赤燎带着巡逻队走过主街,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停了一下,老板塞给他两个热包子。他接了,没拒绝,还摸了下旁边小孩的头。那孩子咧嘴笑,蹦跳着跑进学堂大门。
我眯眼看过去,学堂门口挂着新牌子:“启明塾·跨族班”。门口站着几个不同部族的家长,有魔族、妖族,甚至还有混血的孩子牵着长辈的手走进去。以前这地方是禁地,外族靠近就会被驱逐。
现在没人拦。
集市那边更热闹。布幡上写着“五星好评送安眠铃”,底下排着队。一个魔商举着算盘记账,另一个在发积分卡。有人换了新锅,有人兑了疗伤膏,还有人抱着刚领的育儿手册翻来覆去地看。
篮球场上传来喊声。一群年轻人抢球,撞在一起也不打架,反而哈哈大笑。场边坐着几个老将,拄着拐看,嘴里嘀咕:“这算什么比试?连血都不出。”
但谁都没走。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发空。这些变化不是一夜来的,可当我真的站在这里看全貌,还是觉得不真实。
一件披风搭上我的肩。
我没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你说过,家里有笑声,比什么都强。”他站在我身边,目光落在城池上。
“现在不止一家,是一城,一界。”我笑了下,“没想到你们真把安眠铃当福利发。”
“是你定的规则。”
“我只是随口一说。”
“可你说了,我就做了。”
我扭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认真。这不是哄人的话,是他真的这么想。
他抬手指向下方:“你看。”
我顺着看去。
一所新建的学堂里,老师正在教孩子们写字。黑板上画着简单的食物图,提问,同桌的红角少年帮他翻书。
一条新修的商道上,妖界商队正卸货。魔族护卫站在边上,不是监视,而是帮忙清点。领头的商人递上茶水,双方碰杯。
广场上,亲子运动会正在进行。那个曾经当面骂我“低等凡人”的魔将,现在正蹲在地上给儿子系鞋带。孩子冲过终点线,高举双手:“妈妈!我赢了!能换新玩具了吗!”
围观的人哄笑鼓掌。
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些人,之前见我都绕着走。有的背后骂,有的明着怼。现在他们给孩子报名跨族班,用积分换育儿课,连最顽固的老派长老都在家念《宝宝辅食搭配指南》。
“我真的……改变了这里?”我低声问。
“是你让我愿意改变。”
我愣住。
我没想过自己那些折腾能变成这样。我只是不想饿着,就想让厨房快点出餐;我只是看不惯孩子被打,才开了辨伪课;我只是想偷懒,才搞了自动报熟符和洗衣机。
可它们一点一点堆起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