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依!”中岛猛地抽出腰间军刀,厉声喝道:“全体——卸下武器!放置身前!违令者,格杀勿论!”
四周持枪的日军士兵齐齐上前一步,枪口微微抬起,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滚地雷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枪带,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病黄鼬眼皮掀起一条缝,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日军士兵的数量和位置,又迅速垂下,嘴里无声地咒骂了一句。鹞子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龙千伦额角冷汗涔涔。这档口他也反应过来了,这已经是最后通牒了。不缴,立刻就是血溅当场。缴了……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都……都给我放下!”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听太君的命令!把枪……放下!”
龙千伦他率先解下腰间的王八盒子,紧接着转身又去摘滚地雷肩上的长枪。
滚地雷则是死死瞪着他,眼里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在那一片冰冷抬起的枪口和龙千伦近乎哀求的眼神下,他猛地一甩肩膀,将枪“哐当”一声扔在脚前的冻土上,别过头,呼出的白气粗重得像拉风箱。
有了带头的,尽管万分不情愿,队伍里开始响起稀里哗啦卸枪械的声音。
长枪、短枪、老套筒、汉阳造、甚至大刀片子、匕首……各式各样的武器被扔在脚前,在探照灯下泛着杂乱而黯淡的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惶恐和深深的无力。
鹞子默默解下背上的一杆中正式步枪,又慢吞吞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一起放下。动作平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刀时,指尖在那冰冷的刀身上,极快地拂过一下。
病黄鼬最后一个动作,他慢悠悠地把怀里藏着的一把撸子和那杆从不离嘴、实则铜烟锅头异常沉重的旱烟袋掏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还叹了口气,仿佛损失了心爱之物。
老刀卸枪的动作最为干脆利落,将一杆保养得不错的三八式端正放在身前,退后一步,垂手肃立。
中岛一挥手,一队日军士兵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堆在地上的杂牌武器收拢,抬走。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
校场上,只剩下“联合团”这群赤手空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和周围那些持枪肃立、如同机器般冰冷的日军士兵。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几乎将这些人压垮。
矢村这才似乎满意了些,他上前几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再次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惊惶的脸。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开始操练。第一项——站立。”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名日军军曹示意。那军曹猛地一跺脚,用生硬的中文嘶声吼道:“全体——立正!”
声音在寒风中传开。大多数人茫然地、僵硬地试图挺直身体,动作五花八门,歪歪扭扭。
“腰挺直!收腹!抬头!目视前方!”军曹的吼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躁,“你!那个大个子,腿绷直!还有你!驼背的那个,把腰给我挺起来!”
滚地雷被点名,气得脸颊抽搐,却不敢再顶撞,只能梗着脖子,极其别扭地站着。病黄鼬竭力想挺直佝偻的背,却引得一阵咳嗽。鹞子默默调整着姿势,看似顺从,眼神却越发幽深。
龙千伦站在队伍最前,感受着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怨恨的,埋怨的,绝望的。
他强迫自己按照日军军曹的呵斥调整姿势,每一句呵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这只是开始。现在缴了械,他们这群人,在这黑山嘴哨堡,在这位冷酷无情的矢村少佐手里,恐怕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都彻底丧失了。
探照灯的光柱无情地笼罩着校场,将这群被迫“站立”的杂牌军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卑微,投射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仿佛一群被剥去利爪尖牙、等待驯服的寒鸦。
而驯鹰人,此刻正背着手,站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丈量着“秃鹫们”身上每一寸的僵硬与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