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辰死亡真相(2 / 2)

“认识。”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三年前,我在电视上看过你。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真风光。”

我拉过椅子,坐下。李维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走廊。

“星辰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问。

“全部。”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我知道是谁让我干的,我知道为什么,我还知道,你儿子死前说了什么。”

我的呼吸一窒。

“他说了什么?”

“他说,”张猛又笑了,笑容里有血从嘴角渗出来,“‘我爸会来救我的’。”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那声音规律,冰冷,像某种倒计时。

“然后呢?”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张猛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我没想杀他,真的。陈明说,吓唬吓唬就行,撞个轻伤,让他躺几个月。但那天下雨,路滑,我喝了酒……”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车撞上去的时候,我听见骨头碎的声音。很脆,像树枝折断。然后他就飞出去了,落在路边的水沟里。我下车去看,他还有气,看着我,说:‘我爸会来救我的’。”

“你为什么没救他?”

“我慌了。”张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打120,但手机没电。我想把他抱上车,但他满身是血,我不敢碰。而且……而且陈明说过,如果出事,就让他死。死了,就没人查了。”

我握紧手杖,木头的纹理硌进掌心,带来刺痛。

“所以你就跑了。”

“对,我跑了。”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混着血,在脸上划出两道暗红色的痕,“我开了三天三夜,开到内蒙古,在一个矿上干了两年。后来想家,偷偷回来,躲在盘锦。我以为没事了,但陈明还是找到了我。”

“他让你做什么?”

“灭口。”张猛睁开眼,看着我,眼神空洞,“不是杀我,是杀另一个人。杨小山。”

杨小山。那个跪在地上求陈明,说可以打扫卫生、可以做饭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杨小山看见了。”张猛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梦呓,“那天晚上,他也在那条路上。他看见了我的车,看见了车牌。后来警察调查,他作证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但没看清车牌。陈明不放心,要永绝后患。”

“所以陈明让你去杀杨小山。”

“对。但我不干了。”张猛剧烈咳嗽起来,血沫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三年前,我杀了你儿子。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在水沟里看着我,说‘我爸会来救我的’。我不想再杀人了,所以跑了。然后陈明就派人来,打断我的骨头,告诉我,如果我不闭嘴,下次就杀我全家。”

“你有家人?”

“有个妹妹,在营口,给张海当保姆。”张猛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什么都不知道,别动她。”

我看着他。这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这个撞死我儿子的凶手,这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可怜虫。

“你妹妹叫什么?”我问。

“张秀兰。”他喘着气,“在张海家,照顾他瘫痪的老娘。宏伟,我求你,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老实人。”

我没说话。

“宏伟,”他忽然抓住我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像死人的手,“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儿子。但我妹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能扳倒陈明的事。”

“什么事?”

“账本。”他盯着我,眼神忽然变得清明,“陈明有个账本,黑色的,硬壳,锁在宏图学院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里面记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黑账——行贿的记录,做假账的证据,还有……还有你昏迷那三年,他挪用你财产的记录。”

我的呼吸停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帮他送过。”张猛笑了,笑容惨淡,“三年前,他让我送一个包裹给体育局的一个处长。我不小心拆开看了,是钱,十万。后来,他又让我送过几次,每次我都记下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我怕他以后翻脸不认人,就偷偷抄了一份,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我家,老房子,在营口西市区,辽河大街37号,纺织厂宿舍三楼,左边那户。门钥匙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账本在卧室天花板里,揭开第三块天花板就能看见。”

他说完,松开我的手,瘫在床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宏伟,我活不过今晚了。”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陈明的人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医院。警察也靠不住,他们收了钱。我死之前,只想求你一件事:放过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保姆。”

我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要走。

“宏伟!”他在身后喊,声音嘶哑,“你儿子……他是个好孩子。撞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一直攥着,到死都没松手。”

我停下脚步。

“什么东西?”

“一枚勋章。”张猛说,“铜的,有点生锈了,上面刻着字:‘营口市中小学生运动会,五千米冠军,邵星辰’。”

我闭上眼睛。

星辰十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市运会,拿了五千米冠军。那枚勋章,是他人生第一块奖牌。他高兴得三天没睡好,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肯睡。后来,他把它挂在了书包上,一直挂着。

“那枚勋章呢?”我问,声音在颤抖。

“在陈明那里。”张猛说,“撞完之后,我从他手里抠出来的。后来陈明要,我给他了。他说,留个纪念。”

纪念。用我儿子的命,用他沾血的勋章,做纪念。

我转身,走到床前,看着张猛。他也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终于等到了审判的囚犯。

“宏伟,”他说,“杀了我吧。用枕头,或者拔掉管子。给我个痛快。我不想死在陈明手里。”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然后,我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来了,接着是医生。警察也冲进来,把我们推到一边。病房里乱成一团,医生在抢救,护士在推仪器,警察在问话。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张猛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我,直到心脏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线变成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他死了。

死前最后一刻,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