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直到凌凡词穷,尴尬地沉默下来,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二个让凌凡猝不及防的问题:
“那么,” “你敢不敢,” “彻底承认,” “现在的你,” “在知识上,” “就是……” “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精准而残忍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现实的墙壁上!
他本能地想反抗,想辩解: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至少……至少还认得字!至少还会点加减乘除!我……
但这些苍白的辩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更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在高中知识体系面前,他那点支离破碎、连初中水平都达不到的基础,与“一无所有”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承认自己一无所有。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意味着要彻底撕掉所有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要赤裸裸地面对那个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自我,要否定过去十六年所有的学习(或者说非学习)经历。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否定。
凌凡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陈景的目光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引导式的残酷:“舍不得?还是不敢?”
“觉得承认了,就彻底没希望了?就永远低人一等了?”陈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凌凡心上,“但你不承认,它就不存在了吗?你抱着那点可怜的基础自欺欺人,它就能自动变扎实了吗?”
“归零。”陈景加重了语气,像是下达一个指令,“把所有过去的‘我以为我会’、‘我好像懂’、‘我大概知道’,全部清空!把自己当成一个刚识字的婴儿,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原始人!”
“只有彻底清空那些半瓶水晃荡的、错误百出的‘伪知识’,你才能腾出地方,去装真正正确的、系统的知识。”
“承认一无所有,不是绝望。” “那是……” “重建的开始。”
凌凡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景。老人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和挣扎。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凌凡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战争。自尊心在尖叫着反抗,但理智却告诉他,陈景说的是对的,是唯一可能的路。那条路看起来无比屈辱,却可能是最短的捷径。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种“诊断”,虽然有用,但潜意识里,何尝不是还抱着一点“我其实还是有点基础”的侥幸?而现在,陈景要他连这点侥幸都彻底斩断!
彻底归零。 从头再来。 承认自己,就是一张白纸,一个婴儿。
许久,许久。
凌凡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和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带着痛楚的清明。
他抬起头,迎上陈景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老师……” “我……” “我承认。” “我现在,” “在学习上,” “就是……” “一无所有。”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却微微挺直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有想象中的羞耻和绝望,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已久、却毫无用处的沉重包袱。
承认了,也就坦然了。 既然一无所有,那就…… 从零开始吧。
陈景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是比较明显的表情——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于“孺子可教”的认可。
他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红笔。
“好。” “那么,” “我们现在,” “可以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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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笔记·第二十八章心得:归零心态是逆袭的第一块基石。它需要巨大的勇气去否定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己,但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摆脱历史包袱,以最谦卑、最空杯的状态,重新接纳知识。承认一无所有,不是自我放弃,而是战略性的清场,是为了建造更坚固的大厦而进行的必要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