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空气湿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凌凡从图书馆出来，刚走到校门口，就被门卫叫住了。
“凌凡，李老师在办公室等你，说有事找你。”
凌凡愣了一下。今天是周六，按理说班主任李老师应该在家休息。他应了声，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老师都不在，只有几个高三老师在加班准备一轮复习资料。
李老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凌凡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表格，旁边还放着几份学生的档案。她抬起头，摘下眼镜，示意凌凡坐。
“老师，您找我？”
“嗯，坐。”李老师把表格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慢慢喝了口水，“暑假过半了，学习状态怎么样？”
“在调整。”凌凡如实说，“前段时间有点过度，现在按照陈老师的建议，增加了运动和休息时间，状态在恢复。”
李老师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知道调整是好事。很多学生只知道往前冲，不懂得刹车，最后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到了高三关键时期反而使不上劲。”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凌凡：“这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年级分析报告，你先看看第一页。”
凌凡接过来。第一页是年级前五十名的成绩分布和趋势分析。他的名字在第二十八位，被用黄色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进步幅度最大，潜力巨大”。
“你从上学期期末的第三百二十名，到这学期的第二十八名。”李老师缓缓说，“这种进步幅度，在我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不超过十个。”
凌凡没有接话，等待着下文。
“我看过你的试卷，特别是数学和理综。”李老师继续说，“解题思路清晰，方法多样，有些解法甚至比参考答案更简洁。这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这需要真正的理解。”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东西——是凌凡这学期的几次周测和月考试卷，都被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张上面都有详细的批注和分数变化曲线。
凌凡有些惊讶。他知道李老师一直很关注他，但没想到关注到这种程度。
“你这学期的每一次进步，都是有迹可循的。”李老师指着那些曲线，“不是忽上忽下，而是一步一个台阶，稳步上升。这说明你的进步是扎实的，不是靠运气。”
她顿了顿，看着凌凡的眼睛：“所以，年级组和学校领导都注意到了你。上周的教师会议上，校长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
凌凡心跳快了一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老师问。
凌凡摇摇头。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学校会把你当作重点培养对象。”李老师说得很直接，“你会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支持。但同时，也会面临更大的压力和期待。”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表格，是近五年学校考上顶尖大学的名单和录取专业分布。
“我们学校每年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个学生能考上清北这一级别的学校。”李老师指着表格，“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和潜力，如果保持下去，完全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清北。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凌凡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一年前，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遥不可及，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即使是半年前，他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和这两个字产生联系。
但现在，班主任亲口告诉他：你有这个可能。
“当然，只是可能。”李老师话锋一转，“从可能到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高三这一年，变数很多。心态、身体、状态，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把表格推到凌凡面前：“所以今天我找你谈话，不是要给你压力，而是要让你清醒地认识自己的位置，做好规划。”
凌凡深吸一口气：“老师，我该怎么做？”
李老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暑气笼罩的操场：“第一，保持现在的学习方法和节奏。你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就不要轻易改变。但要注意劳逸结合，你前阵子的状态下滑是个警钟。”
“第二，高三一轮复习很快就要开始。这是查漏补缺、系统巩固的关键时期。你的知识体系已经初步建成，要在一轮复习中进一步完善和加固。”
“第三，开始有意识地研究高考。不是刷题，而是研究命题规律、评分标准、答题技巧。等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的时候，我会推荐你参加学校的‘培优计划’，有专门的老师指导。”
“第四，”李老师转过身，眼神严肃，“处理好和同学的关系。你现在进步太快，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甚至排挤。记住，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要被外界干扰。但也不要骄傲，要继续帮助那些愿意进步的同学。”
凌凡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李老师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凌凡，“这是学校图书馆的特别借阅证。凭这个证，你可以借阅教师阅览室的书籍，包括一些历年竞赛题集、高校自主招生资料、学术期刊。每周可以去两次。”
凌凡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蓝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照片。
“谢谢老师。”他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李老师摆摆手，“这是你凭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学校愿意投资有潜力的学生，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
她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凌凡，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凌凡摇头。
“不是你的进步速度，而是你帮助同学的态度。”李老师说，“赵鹏的进步，苏雨晴跟你交流学习方法，还有你做的那个分享会——这些我都知道。一个真正优秀的学生，不是只顾自己往前跑，而是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进步。”
“学习不是独木桥，是阳关道。”李老师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走在了前面，但不要忘记回头看看，伸手拉一把后面的人。这既是品德，也是一种修炼——当你能把别人教会时，你才是真正掌握了。”
这番话和陈景老先生的话如出一辙。
凌凡点头：“我明白。”
“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李老师看了看手表，“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下周开始，各科老师会陆续找你，给你一些针对性的建议。做好准备。”
凌凡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阳光依然炽烈，但凌凡感到心头一阵清凉。
班主任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清北的苗子。
重点培养对象。
更大的资源，更大的压力，更大的期待。
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是他这一年来每一个清晨的早起，每一个深夜的坚持，每一次挫败后的爬起，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凌凡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开始思考班主任说的那些话。
保持节奏。是的，他的方法已经验证有效，需要的是坚持和微调，不是推翻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