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天的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
凌凡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蝉鸣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夏天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高二，结束了。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凌凡把试卷和答题卡递过去，老师接过的瞬间，目光在他整齐的卷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凌凡注意到了。半年前，同样是这位老师收他的卷子，那时卷面上大片空白，老师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无奈。
现在不同了。
他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喧闹起来，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欢呼声、尖叫声、书本抛向空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解放了——”
“暑假！暑假！”
“再见了，高二！”
凌凡穿过沸腾的人群，表情平静。他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是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这一刻。
回到自己班的教室，里面更热闹。赵鹏正站在讲台上，挥舞着扫帚当麦克风，模仿着摇滚歌手的动作：“让我们——燥起来！”
苏雨晴在座位上安静地整理书包，把一本本书、一个个文件夹仔细地装进去。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林天靠在窗边，耳朵里塞着耳机，看着外面的操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凡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桌面上堆满了东西——这学期的笔记、错题本、试卷集、参考书，还有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陈景老师送的“道”之笔记。
他一本一本地整理，分类，装袋。
这个过程很慢，像是在回顾整个学期。
翻开数学笔记本，第一页是二月中旬写的，标题是“立体几何专题”。那时候他刚接触这部分内容，空间想象能力差，一道简单的三棱锥体积题都能卡半天。他在旁边用红笔标注：“重点突破：空间感训练。”
往后翻，一页比一页流畅。各种几何体的性质、定理的证明、解题的技巧，从生疏到熟练，从模仿到创造。
最后一页是上周的模拟题总结，上面写着：“立体几何已基本掌握，下一步重点：与解析几何的综合应用。”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数学”袋子里。
然后是物理笔记本。高二下学期的电磁学，公认的难点。他刚开始学的时候，什么电场线、磁感线、左手定则、右手定则，一团乱麻。他在第一页画了个哭脸，旁边写：“这是人学的吗？”
但现在，那些曾经天书般的概念，已经变成了他工具箱里的常用工具。他能够清晰地分析复杂的电磁感应过程，能够设计简单的电路实验，甚至能看懂一些大学物理的科普内容。
他把物理笔记本和那本林天送的竞赛书放在一起，放进“物理”袋子。
语文、英语、化学、生物……
每一本笔记，都记录着这学期的奋斗历程。每一次标注，都是他思维成长的痕迹。
收拾到一半，班主任张老师走了进来。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从高一到高二，两年了。他看着他们从青涩到成熟，从迷茫到坚定。
“同学们，”张老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高二，结束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很多人眼眶发红。
“这两年，我看着你们成长。有人从倒数爬到前列，有人从浮躁变得沉稳，有人找到了方向，有人还在探索。”张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在凌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不管怎样，你们都走过来了。”
“高三，就在眼前。那是最后的冲刺，也是最艰难的一段路。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因为高二这一年，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承受压力，能够突破瓶颈，能够持续进步。”
“暑假，不是休息的借口，而是蓄力的机会。希望你们合理安排时间，查漏补缺，为高三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最后，”张老师顿了顿，“不管你们考去哪里，去往何方，请记住——你们永远是我的学生，这个教室永远是你们的家。”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教室里寂静无声。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雷鸣。
很多女生开始抹眼泪，男生也红着眼眶。
赵鹏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张老师：“老师，我会想你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凌凡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座位上，远远地看着。
他知道，这不是告别。张老师还会继续带他们高三。但这确实是高二的终点，一个阶段的终结。
放学铃响了。
张老师挥挥手：“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暑假……别玩疯了。”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凌凡背起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来。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还留着上午数学课的最后一道题，粉笔字有些模糊。窗台上的那盆绿萝，经过一个学期的生长，已经垂下了长长的藤蔓。
阳光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很安静，很安宁。
他轻轻关上门。
走出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六月底的下午，太阳还很毒。操场上，有几个高三的学生在跑步，为即将到来的体考做准备。
凌凡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图书馆。
虽然放假了，但图书馆还开放。里面人不多，很安静。他在老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这是今天的任务——为高二做一次彻底的复盘总结。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是：“高二学年总结与高三规划”。
第一部分：成绩回顾。
他调出这一年所有的考试数据，制成表格：
高一期末：397分，年级987名
高二上学期期中：635分，年级75名
高二上学期期末：672分，年级58名
高二下学期期中：688分，年级49名（首次进入前五十）
高二下学期期末：刚刚考完，成绩未出，但感觉不错
一条清晰的上扬曲线。
从三百多分到接近七百分，从九百多名到五十名左右。这个进步，是他用一年时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第二部分：能力评估。
他列出了自己在这一年培养的核心能力：
1. 学习能力：从被动接收知识到主动构建体系，掌握了系统的学习方法论。
2. 思维能力：逻辑推理、空间想象、分析综合能力大幅提升。
3. 时间管理能力：能够科学规划、高效执行、动态调整。
4. 抗压能力：经历过瓶颈期，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稳定。
5. 自我认知能力：清楚自己的优势和短板，知道如何扬长补短。
每一项能力，他都举了具体的例子佐证。
比如“学习能力”，他写了自己如何从死记硬背到理解应用，如何建立各科的知识体系，如何运用费曼技巧加深理解。
比如“抗压能力”，他详细记录了瓶颈期那四个月的挣扎与突破，以及从中获得的感悟。
第三部分：不足与改进。
他也坦诚地列出了自己的问题：
1. 竞赛准备不足：虽然参加了物理和数学竞赛班，但投入时间不够，成绩一般。
2. 学科均衡有待加强：语文和英语的稳定性还需要提升。
3. 身体素质下降：这学期运动减少，体能不如上学期。
4. 社交时间太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与同学、家人的交流不够。
针对每个问题，他都提出了具体的改进方案。
比如“竞赛准备不足”，他计划暑假每天抽出两小时专攻竞赛，重点突破薄弱环节。
比如“身体素质下降”，他决定恢复每天晨跑，每周至少三次运动。
比如“社交时间太少”，他会在周日晚上留出时间，陪父母聊天，与同学交流。
第四部分：高三目标与规划。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先设定了总体目标：
最低目标：稳定在前五十，考取重点大学。
预期目标：进入前三十，考取985院校。
挑战目标：冲击前二十，考取顶尖大学。
然后分解到各科：
语文：从125分水平提升到135分水平
数学：从140分水平提升到145分以上
英语：从135分水平提升到140分以上
物理：从95分水平提升到接近满分
化学：从90分水平提升到95分以上
生物：从85分水平提升到90分以上
每科都制定了详细的提升策略和训练计划。
比如语文，重点是古诗文深度理解和作文素材系统积累。
比如数学，重点是压轴题的攻克速度和准确率。
比如英语，重点是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的精细化训练。
最后，他制定了暑假的详细计划：
第一阶段（七月上旬）：彻底放松，调整状态。
第二阶段（七月中旬到八月上旬）：全面复习高一高二内容，建立完整知识体系。
第三阶段（八月下旬）：预习高三上学期内容，提前进入状态。
第四阶段（八月最后一周）：调整作息，准备开学。
每一阶段都有具体的时间安排和任务清单。
写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了。
凌凡保存文档，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高二这一年的画面：
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教室里，心里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
期中考试后，瓶颈期来临，那种挣扎和无力感。
寒假里，他制定计划，埋头苦读。
下学期，竞赛班，学髓社，学习小组……
一次次考试，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成长。
很充实，很艰难，也很值得。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
凌凡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操场上已经空了，只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