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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知识体系固化:闭上眼睛,学科框架清晰浮现(1 / 2)

十月二十号,凌晨一点。

凌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是摔倒,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的——他保持低头看书的姿势太久,颈椎像生锈的齿轮突然卡死,整个上半身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响了一口沉闷的钟。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灰,一只小飞虫围着灯泡转圈,翅膀在光里变成透明的金色薄片。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昏迷的空白,是那种……烧干了水壶后,壶底只剩下一层白色水垢的空白。

他试着回想刚才在看什么书。

数学?物理?化学?

想不起来。

只记得书页上的字像蚂蚁在爬,一行行,一列列,爬进眼睛,爬进脑子,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些字没有变成“知识”,只是“字”。像吃进去的沙子,没有消化,就堆在胃里,沉甸甸地坠着。

凌凡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他摸了一下,没出血,但肿起一个包。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秋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叫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班车轰鸣声,像大地在打鼾。

他爬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六本笔记——数学、物理、化学、语文、英语、生物。这是他这周的任务:完成知识体系框架图的最终整理。陈景老师说:“第一阶段是知识点掌握,第二阶段是知识点连接,第三阶段是让这个连接网络变成你的本能——闭上眼睛,六科的框架图要像掌纹一样清晰浮现。”

凌凡已经整理了五天。

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把每个学科的核心概念、逻辑关系、常见题型、思维路径,画成了一张张巨大的思维导图。数学那张最复杂,主干分出十二根主枝,每根主枝又分出几十根细枝,整张图铺开占满了整张书桌。

可问题来了——

他画得出图,但图进不去脑子。

那些线条、文字、箭头,在纸上清清楚楚,可一旦合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他能想起某个具体的知识点,但想不起它在整个体系里的位置;能解出某道具体的题,但说不清这道题考察的是哪个能力模块的哪个层级。

“我知道很多,”凌凡对着空气轻声说,“但我不‘拥有’它们。”

就像一个人背熟了整座城市的地图,可一旦被扔进真实的街道,还是会迷路。因为“背熟”和“内化”,中间隔着一道深渊。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道深渊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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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凌凡戴着顶棒球帽去上学——为了遮住后脑勺的包。

晨跑时他故意跑得很慢,想让清晨的风把脑子里的迷雾吹散。可迷雾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跑到第三圈时,他发现自己忘了呼吸的节奏,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倒。

“不对劲。”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这不是累,是失联——大脑和身体失联,知识和本能失联,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失联。

就像一个拼尽全力升级了操作系统的电脑,却发现自己不会用新系统了。所有旧程序都打不开,新程序又还没装好,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课间,赵鹏凑过来:“凡哥,你这帽子……挺酷啊。”

凌凡没接话,反而问:“鹏子,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闭上眼睛,能‘看见’数学的整个知识体系吗?就像……就像脑子里有张立体地图,函数、几何、数列、概率,每个板块在哪儿,怎么连的,一目了然。”

赵鹏愣住,眨巴着眼:“闭上眼睛……我一般看见的是昨晚没打完的游戏。”

“我是认真的。”

赵鹏挠挠头,想了半天:“好像……不能。我能想起具体的公式,具体的题,但整个体系……那玩意儿太大了吧?人脑能装下?”

凌凡心脏一沉。

连赵鹏都觉得不可能——这个已经进步到年级前五十、每天跟他一起训练的战友,都觉得“体系内化”是天方夜谭。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目标本身就有问题?

是不是陈景老师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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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物理课,验证了凌凡最深的恐惧。

老师讲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题目涉及能量转化、动量守恒、电路分析三个模块的综合运用。

凌凡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他能听懂每个部分,但听不懂整体。

就像听一首交响乐,他能分辨出小提琴的声音,能听出大提琴的旋律,能认出鼓点的节奏,但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是散的,拼不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盯着黑板,盯着老师画的示意图,盯着那些熟悉的公式。

一切都熟悉,一切又都陌生。

熟悉的是一砖一瓦,陌生的是整座建筑。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

不是遗忘知识,是遗忘知识之间的联系。

上周他还清楚记得“函数图像变换”和“物理运动图像”之间的类比关系,记得怎么用数学的对称性思维去解物理的对称问题。

可现在,这两个知识点在他脑子里,又变回了两个孤立的岛屿,中间那座桥……断了。

“我在退化。”这个念头像冰水浇透全身,“不是分数退化,是更根本的东西——我的知识网络在崩塌。”

下课铃响时,凌凡还坐在座位上。

同学都走光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他摘下帽子,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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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崩溃在晚上降临。

凌凡强迫自己继续整理生物的知识框架图。他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画的细胞结构图——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各种细胞器,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子里“重建”这张图时……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他再睁眼,再看,再闭眼。

还是黑暗。

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次,他猛地站起来,把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散开,像白色的花瓣。

他盯着那些纸,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蹲下来,开始撕。

不是愤怒地撕,是冷静地、仔细地、像执行某种仪式一样,把那张精心绘制的细胞结构图,撕成一条一条,再撕成碎片。

碎片在灯光下飘落,像一场小小的雪。

凌凡跪在纸屑中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我做不到……”他声音很轻,像在跟谁道歉,“老师,我做不到……”

他不是在跟陈景道歉。

他是在跟这四个月来,那个拼了命往前冲的自己道歉——对不起,我好像……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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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凌凡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一张全新的白纸。

这次,他不画任何思维导图,不写任何知识点。

他只做一件事——

写信。

给四个月前的自己写信。

“四个月前的凌凡:

我是四个月后的你。

此刻是凌晨两点,我坐在同一张书桌前,给你写这封信。

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你做到了。你从四百一十二分考到了六百五十五分,从年级倒数冲到了年级第二。你证明了,一个人如果拼了命,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第二,你会遇到一堵墙。不是分数墙,不是时间墙,是一堵叫‘内化’的墙。你会发现,知识进了脑子,但没有长进肉里。你会画很漂亮的思维导图,但闭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黑。

第三,这时候你会想放弃。会觉得‘可能我就到这了’,会觉得‘也许有些人就是无法把知识变成本能’。

我想告诉你——别放弃。

不是鼓励,是命令。

因为四个月后的我,还在墙这边。如果你放弃了,我就消失了。”

写到这里,凌凡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水落下,晕开一个黑点。

他看着那个黑点,忽然笑了。

苦笑。

原来人最绝望的时候,不是面对敌人,是面对自己——面对那个拼尽全力却依然做不到的自己。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对“努力可能没用”的恐惧,带来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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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凌凡被敲门声惊醒。

他抬起头,脖子僵硬得像打了石膏。昨晚他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敲门的是父亲。

这个货车司机今天出早车,正准备出门,看见儿子房间灯亮了一夜。

“没睡?”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箱。

凌凡摇头,声音沙哑:“爸,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开了三十年车,现在让你闭上眼睛,能‘看见’整辆车的所有零件吗?引擎在哪儿,变速箱怎么连的,刹车系统怎么走的——能看见吗?”

父亲愣了下,然后点头:“能。”

凌凡心脏猛跳:“怎么做到的?”

父亲想了想,走到客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又拿出一辆儿子小时候玩的玩具卡车。

他把玩具车拆开——引擎盖、车门、轮子、座椅,一件件摆在地上。然后闭眼,手在虚空中移动,嘴里念着:“引擎在这儿,连变速箱,传动轴通到后轮,刹车油管从这儿走……”

他的手在空中划出无形的线条,那些线条连接着地上并不存在的零件。

做完,他睁眼:“就这样。”

凌凡盯着父亲的手,盯着那些不存在的连接线,浑身发麻。

“爸……你刚才‘看见’了?”

“不是看见,”父亲放下扳手,“是摸过太多遍了。”

他指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摸过的零件比你读过的书都多。摸一遍,记不住。摸十遍,有点印象。摸一百遍,一千遍——手自己就记住了。不用眼睛看,手知道它在哪儿,怎么装,怎么拆。”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想把知识装进脑子里,不能光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得用‘手’去摸。”

“一遍,十遍,一百遍。”

“摸到它长进肉里为止。”

说完,父亲拎起工具箱,出门了。

关门声很轻,但在凌晨的寂静里,像一声惊雷。

凌凡坐在地上,看着那辆被拆开的玩具车,看着父亲刚才在空中划过的那些无形的线。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接上了。

他一直想“看见”体系。

可父亲告诉他——体系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摸的。

就像盲人摸象,摸一遍不知道是什么,摸十遍大概知道形状,摸一百遍——就算眼睛看不见,心里也有一头完整的大象。

“所以……”凌凡喃喃自语,“我错了。”

他错在以为“整理框架图”就是终点。

其实那只是起点——是把大象的零件摆在地上。

真正的内化,是蒙上眼睛,一遍遍去摸这些零件,摸到不用眼睛也能在脑子里把它们拼成完整的大象。

这个过程,叫手感。

知识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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