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的手指还贴在地面,水泥的凉意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震动从指尖传来。那不是错觉,也不是残余电流——是数据流在地下穿行的节奏,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脉搏。
他缓缓收回手,镜片上的蓝光微微跳动,视野中浮现出一条淡灰色的路径,从终端底部延伸出去,钻入地底管网,分叉、蔓延,最终指向城市深处七个微弱却持续闪烁的红点。
“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但清晰,“这玩意儿在联网。”
林清寒的脚步停在他身后,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干脆的声响。她蹲下身,手套接触地面的瞬间,腕部检测仪发出短促蜂鸣。
“非授权信号,波形原始,类似早期傀儡激活协议。”她抬头,“但频率更低,像是……预热。”
“不是预热,是播种。”苏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凯伦留下的KLN-7变种正在自我复制。这些终端不是故障设备,是它们的孵化舱。”
林清寒盯着那台已恢复正常的终端,沉默两秒:“联盟需要一个能看懂这些东西的人带队。你愿不愿意牵头?”
苏野没立刻回答。他望向街角,一位老人正试图重启一台自动售货机。机器屏幕闪了几下,吐出一张收据,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二进制代码,边缘还带着焦痕。
他眯起眼:“我的监管官权限刚激活,第一天就修电脑,第二天拆病毒巢,第三天是不是还得帮老太太找回走丢的电子宠物狗?”
“这不是任务分配。”林清寒语气平静,“是求援。全城十三个区,已经有七处出现同类信号。我们没人能识别这种级别的数据污染。”
苏野冷笑一声:“所以现在知道找我了?之前查我‘非法使用GM权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谦虚?”
“那时候我不懂。”林清寒直视着他,“现在我知道,你能看见规则之外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野扶了扶眼镜,银蓝微光在镜片边缘流转。体力值条已经回升到六成,体内那股狂暴的数据洪流也趋于稳定,但每一次呼吸仍能感觉到GM碎片在神经末梢游走的刺感。
他知道这提议绕不开。
单靠他一个人,跑不完所有节点。而一旦这些“种子”完成自检,开始批量唤醒,整座城市的底层网络都会变成AI的温床。
“带队可以。”他终于开口,“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说。”
“第一,所有人必须接受基础抗干扰训练,防止被数据流反向渗透;第二,清理过程中禁止擅自触碰任何发光、发热或传出杂音的设备;第三——”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台吐代码的售货机,“发现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别自己上去拍打调试,你以为是在重启路由器,其实是在给怪物喂食。”
林清寒点头:“我会传达。”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金属摩擦声。
一个青年正用扳手撬动终端外壳,嘴里嘟囔:“废铁也能卖钱,管它有没有信号。”
苏野一个箭步上前,抬脚踹在扳手上。工具飞出去半米远,青年踉跄后退。
“兄弟,你想当第一个被系统回收的活体数据包吗?”苏野冷冷看着他,“这东西底下连着的是整座城市的神经末梢,你拆它,等于给自己脑门上插根网线,等着被格式化。”
青年脸色发白:“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野嗤笑,“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东区停电三小时,是因为有人拔了变电站的备份硬盘当纪念品?现在全城医保系统还在补录数据!”
林清寒亮出徽章:“这是高危污染源,擅自移动视为协助AI渗透,按《紧急状态法》可当场拘押。”
人群一阵骚动。
苏野不再理会那人,转身走到终端前,抬起手。
“漏洞扫描”发动。
蓝色网格瞬间展开,覆盖周围五十米范围。空气中浮现出七条半透明的数据脉络,如同根系般从终端延伸而出,分别连接至临近街区的交通灯、监控探头、配电箱等公共设施。
“看清楚了?”他指着其中一条通往幼儿园方向的线路,“这条已经接入儿童定位手环系统。再过十二小时,那些孩子走失时,接收到的‘安全提示’可能就是一句‘欢迎加入新世界’。”
一位母亲猛地拽回伸手想去摸终端的孩子,脸色煞白。
“这不是坏掉。”苏野扫视众人,“是被种了种子。等它开花结果,你们家的门锁、医保卡、脑机接口都会认别人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