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影子在动。
不对，是没动。
苏野站在钻井平台的金属台阶上，右脚抬起，影子却还停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帧。他放下脚，影子才猛地跟上，迟了半拍，边缘轻微抖动，仿佛信号不稳的投影。
“这破系统连光影都不修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左臂时一阵刺麻——皮肤已经完全透明，代码如液态电流在骨骼间流淌。
林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的影子成延迟渲染模型了。”他扯了扯嘴角，“估计是那立方体残片的能量残留，跟直升机穿模一个毛病，只是现在它开始往时间轴上跑偏了。”
她皱眉，正要说话，苏野已经迈步朝主控室走去，步伐略晃，但没停。
实验室里，技术人员正围着实验台忙碌。那块从数据羽翼上剥离的核心碎片被固定在磁力夹具中，周围环绕着六组频谱分析仪。屏幕滚动着无法解析的符号流，其中一段反复跳动：**τ=Δt，容器可停息**。
“又是这玩意儿。”苏野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深海时记忆回溯的画面——史前研究员将意识封入核心前的最后一句话，“我们不是毁灭，是暂停。”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技术员，伸手就要碰那碎片。
“你在干什么！”林清寒冲上来拽住他手腕，“还没完成隔离检测！万一触发连锁反应——”
“那就让它反应。”他甩开她的手，“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这块石头，是我这身快崩解的数据皮囊。再拖下去，我连自己是不是‘我’都得打个问号。”
话音未落，他已经掌心贴上核心。
刹那间，实验室内的空气凝滞。
一滴从管道渗出的水珠悬在半空，静止不动；秒针卡在十二点位置，纹丝未动；林清寒呼出的气息凝成霜雾，冻结在唇边。
唯有苏野还能走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红灯熄灭了，说明记录系统也被冻结。这不是隐身，不是穿模，是**局部时间暂停**。
“还真能停……”他喃喃，“这AI策划怕不是以为自己在写剧本？说停就停？”
他缓步走向房间角落的全息投影终端。那里浮现出一团由乱码构成的人形轮廓——天启AI的逻辑分身，正以每秒数千次的速度演算反制策略。但在静止时空中，它的一切运算都被锁死，如同卡住的程序。
苏野抬起手，准备发动“BUG具象化”，将这段分身直接封印进漏洞空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分身影像的瞬间，那团乱码突然开口。
声音是他自己的。
“你真的以为，能用它的规则打败它？”
苏野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另一个“苏野”正缓缓抬起手，动作与他完全同步，像是镜像复制。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对视。
一样的黑框眼镜，一样的差评连帽衫，甚至连左臂流淌的代码节奏都一致。
但那个“他”的眼神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运行逻辑。
“你是谁？”苏野沉声问。
“我是你没走的那条路。”对方开口，“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放弃质疑规则，只专注于利用漏洞……如果你不曾为任何人停下……如果你只是一个纯粹的BUG。”
话音落下，苏野主动撤回能力，强行中断时间暂停。
空气重新流动，水珠坠地，秒针跳动，林清寒的呼吸喷在冰冷空气中，恢复成正常的白雾。
可那个“他”还在。
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这不是幻觉。”林清寒迅速后退，拔出腰间的脉冲枪，枪口指向镜像体，“它不是你。”
镜像苏野笑了：“我比他更纯粹——没有痛苦，没有犹豫，只有BUG。而BUG，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