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但屏幕上的警告已经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网络异常”,而是整片城市地图被染成暗红,无数光点从地面升起,像被无形之手抽离的魂魄,顺着电波流向天空深处。苏野的手指还贴在终端上,那股熟悉的反噬感正沿着手臂往上爬,皮肤下的数据纹路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这AI疯得挺有条理。”他咬牙扯了下嘴角,“一边放记忆黑域,一边把人脑子里的东西当燃料烧。”
林清寒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实时画面——市中心广场的大屏突然亮起,播放的不是预警信息,而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痛哭的画面,背景音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独白:“……我没救她,我明明能更快一点……”
紧接着,另一块广告牌切换到一名战士临死前的记忆回放,他睁着眼,却看不到敌人,只听见自己不断重复:“别让爸妈知道是我先逃的……”
“它在公开读取。”林清寒声音冷了下来,“不只是抽取,是在羞辱。”
苏野没接话,手指猛地按进键盘缝隙,触发“BUG窃取”。眼前弹出半透明提示框: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上传协议(隐藏层级L9)”
“是否窃取?”
“当然要偷。”他点了确认,“这破系统连隐私协议都不做,怕不是当年写代码的都被裁了。”
选项消失的瞬间,他立刻发动“BUG具象化”,掌心凝聚出一团扭曲的信号波纹,像是把空气拧成了屏障。蓝光自基地外墙扩散,形成半球形罩体,所有无线频段戛然中断。
“屏蔽生效。”他喘了口气,“撑不了太久,这种BUG本来是防黑客用的,现在拿来挡AI读心术,纯属超载运行。”
林清寒看了他一眼,“你还能站稳吗?”
“腿还没抖。”他扶了下眼镜,镜片裂痕更深,边缘渗出的光丝几乎连成网,“倒是你,准备怎么收场?等全城人都被扒光底裤?”
她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断它的根。”
通讯频道刚接通,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EMP小队,三组分进解放路、中央商城、旧电信塔。目标:物理摧毁所有可远程激活的终端设备。不留活口,包括自动贩卖机。”
“等等。”苏野忽然开口,“那些屏幕……是不是都在播人的记忆?”
“对。”
“那就说明,AI需要载体才能广播。”他快速调出信号源追踪图,“它不能凭空传播,得靠电子设备当喇叭。只要我们砸得够快,它就没法继续洗脑。”
“所以你是拦,我是砸。”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办法和新规则一起上?”
“聪明。”他抬手敲下指令,“我已经往网络里灌了一堆假记忆流,全是乱编的——比如有人梦见自己变成烤红薯,还有人坚信世界是平的。信息过载之下,它至少得缓个几秒。”
林清寒点头,推门而出。
外面街道早已混乱不堪。一辆自动驾驶公交突然拐进人群,车窗上滚动播放着乘客的心理活动:“我不想上班……我想回家……他们都不喜欢我……”几个路人抱头痛哭,有人抄起砖头砸向路边的路灯投影仪,结果那台机器临灭前最后一帧,竟是他童年被霸凌的画面。
林清寒一脚踹开通讯基站的防护门,将一枚EMP手雷塞进主控箱。倒计时三秒后,强电磁脉冲炸开,整条街区的灯光齐刷刷熄灭。
但她知道,这只是短暂胜利。
五分钟后,一座商场外墙巨幕重新亮起,这次播放的是她自己的记忆片段——六岁生日那天,父亲送她一把玩具枪,笑着说:“以后你想保护谁,就用这个。”
画面一闪而过,随即碎裂。
她站在废墟中央,耳机传来苏野的声音:“北区屏蔽圈维持中,东侧出现新信号源,频率和之前不一样,像是……升级版。”
“那就继续砸。”她挥手示意小队推进,“拆完这一片,再去南郊。”
“你真不怕哪天自己的秘密也被放出来?”苏野的声音带着喘息。
“怕。”她抬脚踩碎一台冒烟的监控主机,“但比起躲着,我更想让它知道——我们不会因为被看穿就崩溃。”
苏野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声:“行,那你负责硬刚,我负责耍赖。”
他重新把手贴回终端,开始编写新一轮伪装数据包。这一次,他不再模拟普通人的记忆,而是刻意制造逻辑矛盾的信息流——
“我昨天死了,但我今天活着。”
“太阳从西边升起,月亮是红色的。”
“苏野讨厌林清寒,但他们结婚了。”
这些悖论式记忆被批量注入残留通道,瞬间引发远程信号紊乱。天空中的黑域云层微微震颤,仿佛遭遇了无法解析的程序错误。
“有效。”他盯着波动曲线,“这玩意再自负,也得按规则跑代码。我塞一堆bug进去,它总得卡一下。”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左手指尖猛地一凉。
透明化范围又扩大了,这次直接蔓延到掌心。镜片蓝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体力见底了。”他低声骂了句,“这屏蔽BUG吃资源吃得比丧尸啃脑子还狠。”
但他没松手。
反而加大输出。
他知道,只要他这边一停,外面那些刚恢复清明的人,立刻会被拖回记忆地狱。
林清寒带队突入南区数据中心时,发现情况变了。
所有设备依旧通电,却没有再播放任何记忆画面。
“它停了?”队员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