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放下了筷子。
那个把所有秘密藏在《辞海》里、为了女儿拼命记录黑账的老人,最后却因为这本账送了命。
“他是个好父亲。”
林清风说。
苏小琳抬起头,眼睛很亮:“师兄,你之前去了港岛,在那里学到了什么?”
“师傅说过你的一些事迹,但有些东西,书本里教不出来。”
那种对资金流向的敏锐,那种对人性贪婪的精准把控,还有那种在绝境中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决断力。
林清风沉默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坟地里学的。”
“坟地?”
苏小琳一惊。
“我去港岛就直接去了大师姐管理的皓月资本。”
林清风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我的工作是整理档案。整理那些因为爆仓、破产、跳楼自杀的交易员留下的交易记录。”
“我整整整理了一个月。”
林清风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雨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几千份档案。”
“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条人命,或者一个家庭的毁灭。”
“我看过他们是怎么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狂妄自大,怎么在逆风的时候孤注一掷,最后又是怎么在绝望中把自己推下悬崖的。”
“他们留下的每一笔交易单,都代表着巨大的亏损和痛苦。”
林清风转过头,看着苏小琳。
“我看完了所有的死法。”
“只要避开这些死法,剩下的路,就是生路。”
苏小琳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人学金融,看的是成功案例,是巴菲特,是索罗斯。
而林清风学金融,看的是死人,是失败者的记录。
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普宁面对那场大火时那么冷静,怪不得他在特力A的天地板上敢反手做空。
因为他见过更惨烈的下场,所以他无所畏惧。
“师兄。”
苏小琳伸出手,覆盖在林清风那只握着打火机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也很小,但握得很用力。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
她看着林清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以前你独来独往,无依无靠,现在不一样了。”
“这本账,我帮你查。”
“那些人,我帮你盯。”
“就算要去查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我也给你递铲子,帮你望风。”
林清风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那是这华强北深夜里,唯一的热源。
他那颗因为长期计算利益得失而变得坚硬的心,在那时有了片刻的松动。
他反手,想要握住那只手。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让人的心脏都跟着收紧。
不是手机,是那部放在角落里、专门用来联系极光冷链车队的红色固定电话。
那种老式电话的铃声尖锐而急促,让人心慌。
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张小北被吓得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扑向电话,一脚踩翻了旁边的矿泉水瓶。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张小北抓起听筒,带着起床气吼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脸上血色褪尽,睡意全无,眼睛瞪圆。
“你说什么?!”
张小北对着电话大喊。
“全扣了?一百多辆?!”
林清风和苏小琳同时站了起来。
林清风几步跨过去,一把抢过张小北手里的听筒,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有汽车喇叭声,有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吼。
“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