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内。
因持续亏损而产生的压抑气氛，在林清风话音落地的瞬间消散。
Daniel 扯松了那条昂贵的丝绸领带。
平日里属于中环精英的紧绷感，彻底消失。
他盯着白板上“林吉特”三个字。
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关于藤原敬二的心理侧写档案。
他学着那个人的样子，将身体重重靠进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
右腿极其嚣张地搭上左膝。
鞋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一旁的渡边彻把嘴里已经熄灭的雪茄嚼得粉碎。
烟草的苦涩在口腔炸开。
他不关心什么战术。
只要老板给个坐标，他就负责把那里炸平。
“绘里。”
林清风退到阴影处，把中央操作台完全让了出来。
“在。”
“切分屏幕。”
“左侧泰铢战场，继续保持‘送钱’节奏，每三分钟一笔无效买单。”
“右侧，切林吉特。”
高桥绘里敲下回车。
巨幕一分为二。
左侧是一片惨绿的下跌K线，那是泰铢被百亿空头打压的惨状。
右侧，马来西亚林吉特兑美元的走势线横向延伸，波动极小。
买一价停留在4.1520，毫无波澜。
林清风走到 Daniel 身后。
手掌按在他肩头的西装布料上。
没有言语。
但这一按，分量极重。
Daniel 胸腔剧烈起伏，瞳孔微缩。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红木桌面上敲击。
嗒。
嗒。
嗒。
——嗒。
三短一长。
这是藤原敬二决策前的习惯，也是杀戮前的倒数。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对着杯沿吹了口气。
假装那是刚刚剪开的高希霸雪茄。
随后，嫌弃地推远。
“没有生气。”
Daniel 歪着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劲儿，把藤原敬二那种“我即规则”的强盗逻辑学了个十成十。
“这盘面太干净了，我不喜欢。”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躁动不安的男人。
“鬼冢。”
渡边彻愣了一瞬。
随即咧嘴，牙齿在顶灯下泛着森白的光。
他喜欢这个代号。
更喜欢这种要把一切撕碎的感觉。
“五千万美金。”
Daniel 甚至懒得看屏幕上的买卖盘口，语气随意。
“把它给我砸烂。”
“收到！”
渡边彻双眼充血，彻底失控。
键盘成了他发泄的目标。
没有任何花哨的拆单算法。
没有隐藏意图的指令。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市价抛售！
五千万美金的空单，带着令人胆寒的抛压，瞬间吃掉了4.1520到4.1480之间的所有买盘！
轰！
巨幕右侧，那根平滑的曲线断了。
一根粗大的绿色光柱垂直坠落！
直接击穿了三个整数关口，报价瞬间跳至4.1450！
“侧翼！清场！”
Daniel 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
“收到！”
阿力和辉仔几乎同时吼出声。
阿力一把扯掉早已湿透的领带，辉仔死死捏着手腕上的佛珠。
两人十指翻飞，执行着最冷血的清理任务。
“4.1440，散户买盘，清掉！”
“4.1435，机构护盘单，给我砸穿！”
密集的卖单弹出，精准打击。
将主力空单周围那些试图反扑的资金，一个不留，全部击碎。
挂单！成交！
再挂！再砸！
没有技术，只有暴力。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林吉特汇率被生生砸下去80个基点。
吉隆坡，马来西亚外汇交易中心。
电话铃声炸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充斥着大厅。
所有交易员都在对着话筒嘶吼，询问这股毫无征兆、凶残至极的空头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恐慌情绪顺着海底光缆急速扩散。
盘口上出现真空，没人敢接盘，所有人都在抛售。
踩踏发生了。
无数跟风盘涌出，林吉特的K线笔直向下，不可逆转。
国金中心套房内。
只剩机械键盘承受重击的声响。
苏小琳手中的钢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个黑点。
她看着 Daniel 的背影。
那个曾经斯文的精英，此刻满脸戾气，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又看向渡边彻。
那个只会下注的赌徒，现在执行起指令来精准无误，冷酷且高效。
师兄没有教他们技术。
师兄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必须要赢的理由，还有一个必须去死的敌人。
……
东京，千代田区，三岛财团总部。
顶层作战室里，雪茄烟雾缭绕。
藤原敬二摇晃着杯中的山崎25年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脆响。
屏幕左侧，泰铢战场上那个来自香港的“挑战者”，正笨拙地进行着自杀式冲锋。
每隔几分钟就送上来一笔资金供他们吞噬。
“又亏了一千万。”
副手佐藤笑道，脸上挂着戏谑。
“总监，他们是不是只会这一招？这送钱的速度，我都替他们的合伙人心疼。”
“没开化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