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汉东省检察院,依旧灯火通明。
侯亮平的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办公大楼前。他抓起副驾驶上的文件袋,连车门都来不及锁好,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大楼。
“季检呢?我要见季检!有紧急公务!”他对着值班的法警,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值班法警看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也不敢怠慢,赶紧用内线电话通报。
很快,季昌明的秘书就从楼上匆匆忙忙地跑了下来。
“侯处长,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季检已经准备休息了。”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官场上特有的客套和疏离。
“十万火急!”侯亮平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是关于中纪委专案组的重大突破!必须立刻向季检当面汇报!”
听到“中纪委专案组”这六个字,秘书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再多问,立刻领着他上了楼。
季昌明的办公室里,他正穿着睡衣,端着那杯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准备喝完最后一口就回家。看到侯亮平闯进来,他眉头微皱,但还是客气地问道:“亮平同志,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季检,您看这个!”
侯亮平也不废话,直接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季昌明的办公桌上。
当季昌明看到那份由国家经济改革小组审计部出具的《审计移送处理书》,和他身后附着的那一沓沓触目惊心的银行凭证时,他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季检,铁证如山!”侯亮平的声音,铿锵有力,“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涉嫌伙同赵瑞龙,侵吞国有资产,总金额高达十三个亿!这是中纪委专案组的最新发现!”
季昌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新建!赵瑞龙!十三个亿!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他放下保温杯,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审计报告,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当他看到,刘新建是如何通过一个人的签字,就将七个亿的国有资金,非法注入到山水集团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这哪里是腐败?这简直就是抢劫!是把国家的钱,当成自己家的钱,肆无忌惮地往外搬!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季检!”侯亮平趁热打铁,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钟主任指示,为了防止刘新建闻风而逃,必须对他采取紧急措施!我今天来,就是代表专案组,请求省检察院,立刻启动程序,对刘新建,实施逮捕!”
逮捕刘新建?
季昌明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是汉东油气集团的一把手,更重要的是,他是赵立春的前秘书!动他,就等于是在汉东官场,引爆一颗真正的核弹!
他下意识地,就想拖。
“亮平同志,这个事情,太重大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按照程序,逮捕一名正厅级干部,需要上报检察委员会讨论,还要……还要向省委主要领导通报。你看,现在这么晚了……”
“季检!”侯亮平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程序是要走,但也要分什么时候!现在是特殊时期!高小琴已经跑了,我们决不能让刘新建也跑了!如果因为我们的犹豫,导致嫌疑人外逃,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我?”
他把“责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季昌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看着他,眼神冰冷,继续施压:“季检,钟主任说了,这件事,是中纪委专案组的统一要求。也是……也是沙瑞金书记全力支持的!如果您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给钟主任打电话,让她亲自跟您沟通,或者,让她直接跟沙书记沟通!”
他又把钟小艾和沙瑞金这两尊大佛,搬了出来。
季昌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侯亮平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这是在逼宫!
他要是不配合,回头钟小艾一个电话打到沙瑞金那里,告他一个“消极怠工,阻挠办案”的状,他这个检察长,也就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