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瓶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往高梁子身上泼。一瓶两瓶……水流在烈焰中显得如此无力。只激起更大的蒸汽和“滋滋”声。
她又冲去抓沙土,用手拼命捧起地上的干土往火苗上盖。眼泪模糊了视线,混着烟灰,脸上又脏又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翻滚声渐渐减弱了。惨叫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火焰终于慢慢变小。但不是被扑灭。而是已经燃烧殆尽了。
只剩下一具卷缩的,烧焦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和头发衣服碳化的刺鼻气味。
曹浅瘫坐在沾满灰尘的草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双手粘满泥灰和烧伤的水泡。脸上眼泪纵横。她不敢在看那具烧焦的尸体。只好僵硬的挪开视线。
发生了什么?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高梁子。高梁子到底是不是有问题。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到底为什么。没有答案没有对比没有真相。只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一个巨大的迷团。一个满是迷雾的人。
夜风吹过。带来灰烬和死亡的气息。
张言旭不顾一切的冲进森林深处。耳边是凌厉的风声和被风吹的浑身发凉的躯体。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的疼。喉咙干渴的不行。脑子里却还清晰的展现着那颗人头。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他靠在一棵大树附近喘息。却隐约看见了树林深处微暗的黄光。
那光点在树后稀稀疏疏。就像梦境中的光斑。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树林的窸窣,而是模糊的人声。交谈中甚至隐约有笑容传来。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烟火和食物的香味。
张言旭的心猛然一跳。一股兴奋涌上头顶。是那个很大的营地?是那对新来的高梁子和高粱稻说过的大营地?难道他误打误撞反而跑对地方了。
得救了。他兴奋的在脑海中回想。立马跑过森林穿过那片光斑。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林中空地。比他刚才逃离的那个小营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空地中央。至少散落了十几顶各式各样的帐篷。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还挂着小小的LED灯串。发出昏黄的暖光。帐篷之间。或坐或站着不少人影。他们互相交流。取食。食物的香味从手上的盘子上传来。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祥和中。
张言旭激动的冲进那片区域的中心。正要开始大喊。距离他最近的一顶蓝色帐篷只有十几米远。甚至可以看清帐篷布料纹理。
然而人声嘈杂声。食物的香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刀猛然割开的口子。突兀的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暖黄色的露营灯在半空中不断燃烧着变为了惨淡的蓝绿色。在蓝绿色的火光燃气的那一秒。张言旭看见,近在咫尺的蓝色帐篷在光线下融化。眨眼间十几顶帐篷连同周围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一片片高低起伏,杂草丛生的荒芜土地。以及土地上一个个隆起的黑色土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半腐烂的花圈和碎裂的砖石墓碑。混合着泥土深处尸体的腐烂气味,混合着未燃尽或已燃尽的陈旧纸钱香烛。吹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那些或站或坐的人影。此刻看来似乎也只是墓碑昏暗的鬼火下扭曲的投影。
张言旭的血液几乎凝固。喉咙在脖颈内发出咯咯的怪响。他僵在原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