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多月,灰飞烟灭,只剩下这区区十六万惊魂未定的残兵和一座被重重围困的孤城!
“为什么……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朱元璋低声自语,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失败,从濠州被围到鄱阳湖大战,多少次死里逃生,但从未像这次一样,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如此……让人绝望。
不是将士不勇,冯胜、汤和、陆仲亨都是宿将;
不是兵力不足,四十二万对明军最初不过二十余万(含新军);
不是准备不周,防线经营多年……可为什么,在明军那种邪门的火器和战术面前,一切仿佛都成了纸糊的?
朱元璋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六安,到确山,到徐州,到安庆,到衢州,到杭州……
他仿佛看到了蓝玉在霍山前被炮火覆盖的惊愕,看到了冯胜在确山城
看到了汤和在长江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水师被远处炮舰一艘艘点名的绝望,看到了陆仲亨在衢州城头被开花弹炸得血肉横飞的惨烈……
“陈善……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鬼东西……”
朱元璋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对手,太诡异,太超越常理。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地图上两个关键位置:
一个是应天,被红色箭头从三面紧紧包裹;
另一个,则是宿迁、淮安、徐州连成的那条醒目的红线——张定边控制的黄河南岸防线。
看着这条防线,看着张定边所处的位置,再看着地图上苏北沿海那条仅存的、未被红色标记的狭窄通道(盐城-泰州-南通),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朱元璋的脑海!
他全明白了!
朱元璋猛地倒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徐达等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上位?”
朱元璋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地图,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被置于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屈辱与无力。
“陈善……陈善!”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棋逢对手、却被对方步步算尽的惊悸,
“好算计!好大的胃口!
好……好狠的阳谋!”
“上位,您看出什么了?”徐达急切地问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那条黄河防线时,依然微微发抖:
“天德,你看!张定边在哪里?他在宿迁、淮安、徐州!
他在黄河(淮河)南岸!他占了这里,却没有继续南下猛攻扬州,也没有西进与刘猛合围应天!
他只是在……在守着这条河!”
徐达凝神看去,也是聪明人,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是啊……若是要全力合围应天,张定边应该南下打扬州,切断运河,或者从北面直接参与围攻。
可他只是牢牢占住黄河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