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深远的布局!好狠辣的眼光!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战略碾压!
朱元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自诩雄才大略,步步为营,才打下这江南基业。
可陈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却用一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方式,在短短时间内,就将他逼到了如此绝境!
而且,是用这种让他明明看穿了,却不得不按照对方剧本走的阳谋!
放弃应天?
放弃经营多年的都城,放弃这半壁江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北逃?
那他将失去大半兵力来源和财赋根基,失去“吴王”的政治象征,失去无数将士和百姓的民心!
从此,他朱元璋可能就真的只是一个流窜北方的军阀了!
可不放弃呢?
陈善信中暗示的“鱼死网破”绝非虚言。陈友定的舰队随时可以封锁长江口,甚至北上登陆盐城,与张定边南北对进,彻底锁死沿海通道。
届时,应天就真成了死地。
十六万残兵,粮草终有尽时,外援全无,军心士气……能守多久?
城破之日,以陈善对付世家的狠辣手段,他朱元璋满门,还有手下这些将领的家眷,恐怕……
一边是基业和尊严,一边是至亲性命和手下将士的家小……
这个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马秀英温柔而坚强的面容,浮现出朱标年幼聪慧的样子。
浮现出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浮现出应天城中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百姓……
“重八,你安心去,家里有我。”马秀英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可他这个当家的,却把家带到了如此绝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朱元璋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霸气、甚至有些猜忌的眼睛里,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被现实碾碎后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如同寒冬荒野般的冷冽。
他输了。
在这场与陈善隔空进行的战略博弈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勇武,不是输在兵多,而是输在了眼界、手段和那种超越时代的“邪术”上。
但他是朱元璋。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无数次从绝境中觅得生机的朱元璋!
他可以暂时认输,可以舍弃,但绝不会认命!
只要人还在,兄弟还在,家小还在,就还有希望!
“张赫!”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末将在!”
张赫连忙躬身。
“立刻挑选你军中最好的战马,凑足五百匹!
不,一千五百匹!要一人三马!”
朱元璋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再挑选五百名最忠诚、最悍勇、最熟悉江淮道路的骑兵!
给他们配上双份的干粮、水囊,最好的兵刃甲胄!
告诉他们,本王有十万火急的命令,要他们拼死送回应天!
就算跑死马,累死人,也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
路上遇到任何阻拦,能绕则绕,不能绕就杀过去!
不惜一切代价!”
“是!”
张赫虽然不明白具体,但也被朱元璋语气中的决绝震慑,立刻领命而去。
朱元璋又看向徐达:
“天德,你亲自去写一道手令。
不,我说,你写!”
徐达立刻铺开纸笔。
朱元璋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李善长并应天诸文武、众将士听令:
吾,吴王朱元璋,已抵泰州。江南战局,至此已明。
陈逆势大,火器诡异,非血肉可久抗。
应天孤城,外援尽绝,死守徒耗将士性命,祸及满城百姓及诸将家小。
此非战之罪,乃天时未至,妖法难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