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谋,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路有两条。
一条,留在应天,与朕血战到底。
结果是,城破,你朱元璋满门,你手下文武的家眷,还有那十几万精锐骨干,尽数覆灭。
你多年心血,一朝成空,身死族灭。
另一条,放弃应天,带上你的核心部众和家小,从朕留给你的沿海通道北走。
虽然丢了江南根基,沦为丧家之犬,但人还在,骨干尚存,家小无恙,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和念想。”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
“你们说,以朱元璋枭雄之心性,以他对结发妻子马秀英、对世子朱标的重视。
以他对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老兄弟的情分(至少表面上),他会选哪条路?他敢选哪条路?
他若选死战,不仅自己可能战死,老婆孩子必不能保,手下众将的家眷也全得陪葬。
届时,就算有少数将领侥幸突围,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怼?
朱元璋还如何统御部下?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走!而且要走得快,走得干脆!”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将看似复杂的局势和看似“纵敌”的决策,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将脸上的疑惑、急躁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恍然。
原来,陛下和刘帅、张帅他们,看得如此之远!
不仅要夺城,更要夺其人心、驱其主力、乱其根基!
不仅要胜在当下,更要胜在长远!
“陛下圣明!”
刘猛适时地带头躬身,心悦诚服。
他虽是知情者,但听皇帝亲自如此透彻地讲解,仍觉心潮澎湃。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饶鼎臣、邓克明等人也纷纷躬身,彻底信服。
陈善抬手虚扶,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正从北门仓皇出逃的富商士绅、文武官吏,让他们走便是。
这些人,要么是朱元璋政权的既得利益者,要么是首鼠两端的骑墙派,与我大明新政(分田、抑豪强、重工商税)本就格格不入。
他们留下,反而是隐患,是将来推行新政的阻力。
他们带走的,不过是一些浮财细软,带不走土地、作坊、码头,更带不走百姓。
北方贫瘠,朱元璋若要立足,必然要依靠、甚至榨取这些人的财富。
这等于变相帮我们清理了不稳定因素,还消耗了朱元璋未来的资源。
他们带走的钱粮,就算朕提前‘救济’北方的穷苦百姓了。”
这番带着些许冷酷和算计的话,却让将领们更加佩服。
皇帝不仅算军事,还算政治、算经济、算人心!
“当然,”
陈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阳谋虽好,也需实力为后盾,更需防备狗急跳墙。
朕已密令张定边、陈友定:严密监视吴军动向。
若朱元璋心存侥幸,妄图耍花样,或滞留不去,或想分兵他窜,那么,陈友定的舰队立刻封锁盐城海口,张定边部从西向东压迫,与刘猛你部水陆合力,将出口彻底封死!
届时,朕不惜代价,也要将朱元璋这十几万残兵连同应天城,一并碾碎!
朕给他生路,是战略选择;
但他若不识抬举,朕也不介意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既有放生的通道,也有随时可以落下的铡刀。这才是完整的阳谋!
众将听得血脉偾张,再无任何疑虑,齐声应道:
“臣等明白!谨遵陛下圣谕!”
陈善满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刘猛。”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