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军,正如陈善所料,也正如朱元璋所预料的那样,并未进行激烈的拦截和攻击。
刘猛的主力在接管几乎空无一人的应天城(只留下少量老弱病残和主动投诚的低级官吏维持最基本秩序)后,派出了数支精锐的骑兵和快速步兵部队,如同幽灵般,远远地吊在吴军撤退队伍的侧翼和后方。
他们并不靠近攻击,只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距离。
每当吴军停下休整,试图建立临时防线,或者有部队掉队时,这些明军就会逼近,做出攻击姿态,迫使吴军不得不放弃休整,继续赶路。
偶尔,他们会用火炮进行几次威慑性的远程射击,炮弹落在吴军队伍附近,掀起尘土和恐慌,却很少造成实质性的大规模伤亡。
这更像是一种驱赶,一种提醒,提醒吴军:
快走,别停,别回头,别想耍花样。
与此同时,张定边在黄河(淮河)南岸的防线稳如泰山。
他的斥候严密监控着北岸,但并未派兵渡河追击。
陈友定的庞大舰队,也从长江口外海移动至盐城以东的近海游弋,舰炮的射程足以覆盖沿海通道,却同样没有进行登陆拦截。
两支大军,如同两把悬而未落的铡刀,沉默地注视着吴军从刀口下“通过”。
这种“默契”的尾随与放行,让吴军上层将领心中更加屈辱,却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陈善战略意图的冷酷与精准——他就是要这样“礼送”他们离开,不给他们任何拼死一搏的借口和机会。
沿途的城镇,如皋、东台、盐城……守军早已闻风先逃,或者干脆开城投降。
明军的小股先遣队几乎是跟着吴军的尾巴进城,兵不血刃地接管城防,张贴安民告示,恢复秩序。
刘猛的主力则在后方稳步推进,填补吴军留下的每一处空白。
当吴军主力历经艰难,终于抵达盐城以北的黄河(此时为入海口,河面宽阔)渡口时,面对的是一片狼藉和有限的渡船。
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搜集、征用渔船民船,分批渡河。
过程混乱而缓慢,期间又有不少士卒逃亡、溃散。
而对岸,王斌布置在黄河(北岸)的明军哨所,只是冷眼旁观,并未趁半渡而击。
直到最后一拨吴军(主要是断后的陆仲亨、唐胜宗部)也仓皇渡过黄河,进入山东地界,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原野中。
“报!大将军,吴军最后一支人马已渡过黄河,向北而去。
黄河沿线,已无成建制吴军!”
信使飞报刘猛。
刘猛站在刚刚接管的盐城城头,望着北方,缓缓点头。
他随即下令:
“传令各部,按陛下既定方略,立刻前出,全面接管黄河以南所有州县、关隘、渡口!
与张定边大帅、王斌将军所部连接,构筑完整防线!
水师加强巡逻,封锁江面、海口!”
“再以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吴军已悉数北窜,黄河以南,已尽入我大明版图!”
命令迅速传达。
明军的红旗,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插遍了苏北沿海最后一个角落,并与西面的张定边、北面的王斌防线彻底连成一体。
一道以黄河(淮河)为界的、崭新的、由钢铁与火炮守护的南方防线,就此成型。
江南易主。
这场由蓝玉冲动点燃,由陈善宏大阳谋推向高潮,最终以朱元璋屈辱北遁告终的倾国大战,历时不到两月,却彻底改变了天下的格局。
一个崭新的、更加强大且充满未知的“大明”,正式将它的根基,深深扎入了这片最富庶的土地。
而北方的天空下,则多了一头受伤远遁、却獠牙犹在的孤狼。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狠狠地拐了一个弯,朝着无人能够完全预料的方向,轰然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