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相撞,旧者焉能不败?”
这番话,比朱元璋刚才在正殿的痛骂,更加深刻,直指思想根源。
朱元璋听得目光闪烁,微微颔首。
徐达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
“既知败因,那当下之势如何?”
刘伯温手指移向黄河以北,“我军新败,退守北地,地狭民疲,士气低落,此为我之‘弱势’。
然,弱势之中,亦有‘潜势’。”
他的手点向地图东北方向:
“辽东!此地沃野千里,可耕可牧,更兼渔盐之利,人口虽不及中原稠密,但根基不弱。
且北接草原,可得良马;东临大海,可通舟楫。
元廷在此统治薄弱,其地头蛇(指纳哈出等割据势力)各怀鬼胎。
此乃上天赐予王爷,以弥补江南之失的根基之地!
拿下辽东,则我军有稳固之后方,充足之粮草,优良之战马,退可自守,进可图谋幽燕、乃至中原!”
他又指向西北和正北:
“元廷溃败,顺帝北遁,其残部如王保保等,虽尚有一定实力,但已失正统,人心离散。
我军当继续高举‘驱除鞑虏’之旗,持续北伐,将元廷势力彻底逐出长城,乃至赶入漠北苦寒之地!
如此,一则可得恢复华夏之大义名分,凝聚人心;
二则可尽收北方草原产马之地,组建强大骑兵,以制衡明军之火器优势;
三则可拓疆土,增人口,强实力!”
最后,他的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此次江南之败,水师之孱弱,亦是关键。
陈善凭水师控扼长江,封锁沿海,令我军首尾难顾。
未来若想反攻,水师必不可缺!当痛定思痛,倾力打造一支强大水师!
辽东、山东半岛,皆有优良港湾,可作水师基地。
将来反攻,水路并进,方可事半功倍!
自古以来大一统王朝建立者,都是从北往南,或者从西往东争霸天下才成功,从没见过从南往北能夺得最后胜利的!
所以我们好好经营北方,还是能胜明军的!”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至于火器……此乃我军与明军差距最大之处,亦是未来胜负之关键。
陈善之火炮,射程、精度、威力,乃至弹药(开花弹、霰弹),皆远超我军。
此非工匠技艺之差,恐是……根本理念与制法之别。”
他看了朱元璋一眼,隐晦地指出了可能存在“超越时代”的知识,
“我军必须放下身段,高度重视火器研发。
重金招募能工巧匠,研究缴获之明军火器,甚至……可设法从明军控制区‘请’来懂行之人。
务必在火器一道上,尽快追赶,否则,未来野战,仍将处处受制!”
一番剖析,从战略方向到具体短板,层层递进,清晰透彻。
不仅指出了未来生存发展的路径(取辽东、逐残元、建水师),更点明了最关键的短板(火器)和追赶方法。
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方略。
朱元璋听得眼中精光连闪,之前的阴郁被一种重新燃起的、带着狠厉的斗志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刘伯温的眼光,确实毒辣,看得远,看得准。
李善长或许能处理好内政协调,但这种关乎天下大势、生死存亡的战略谋划,非刘伯温不可。
“伯温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深得吾心!”
朱元璋抚掌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
“取辽东,逐残元,建水师,强火器!此四者,乃我军生死存亡、东山再起之关键!”
他立刻开始部署:
“常遇春!冯胜!”
常遇春和冯胜精神一振,出列抱拳:“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