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穿简单的常服，未戴冠冕，步履却异常沉重。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行礼。
“都平身吧。”
陈善的声音沙哑，他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邹普胜、张昶等文臣脸上停留片刻，又在刘猛、张定边等武将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吕复身上。
“诸位爱卿，”
陈善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可知，朕此次北巡，看见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接话。
陈善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所有人倾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朕看见了……荒芜千里，十室九空！朕看见了……饿殍载道，易子而食！
朕看见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猛地提高声音，手指着帐外北方的方向：
“那里是什么？是颍州！是汝宁！
是中原腹地！是自古以来的粮仓！是我们刚刚从元廷和朱元璋手里夺回来的疆土！
可那上面生活的是什么？是朕的子民！是一群在死亡线上挣扎，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帐内一片死寂。
文臣们脸色发白，他们大多知道北方民生艰难，但从未有皇帝用如此直白、如此惨烈的语言描述过。
武将们则握紧了拳头，他们打下了地盘，却没想到打下来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张定边、陈龙等人长期在北方作战，对此感受更深，眼中也流露出痛色。
“我们打赢了仗，赶走了敌人，收复了失地。”
陈善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震撼人心，
“可如果我们收复的，只是一片片没有活人的荒野，只是一座座装满饿殍的废墟，那我们的胜利，意义何在？
我们浴血奋战，牺牲了那么多将士，难道就是为了给这片土地再增添一些白骨吗？”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皖北的区域：
“这里，现在是我们大明的疆土！这里的百姓，现在是我们大明的子民！
他们的苦难，就是朕的苦难！他们的绝望，就是朕的失职！”
陈善转过身，眼中竟有隐隐水光，但他强行忍住，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不为别事，只为此事——如何救民？
如何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如何让我们的子民，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活着的希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每一个人：
“朕不要听空话，不要听大道理！朕要具体的办法，要立刻能执行的政策，要能看到实效的措施！
邹太师，张丞相，你们是百官之首，统筹全局，你们说，该怎么办？
张昶，你是户部尚书，管钱粮户籍，你告诉朕，我们还有多少粮食可以调拨，人口损失到底有多大？
李俞，你是工部尚书，水利、道路、城池修缮，如何以工代赈，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吕老先生，你是神医，是济世伯，瘟疫往往伴随大灾而生，如何防治？
沈万三，你商部连通南北，如何尽快将江南的粮食、布匹、药材，运到这疮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