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色黯淡,山林寂静。
陈荣和李才各自率领数千精兵,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漆黑的丛林之中。
他们背负着拆卸后的火炮部件、弹药箱,在本地向导(高价收买的边民)带领下,沿着猎人小径,艰难地向预定山岭攀爬。
荆棘划破衣甲,汗水浸透衣衫,但无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传递的压低口令。
与此同时,正面明军大营却灯火通明,人喊马嘶,做出要大举夜袭的假象,吸引了安南守军绝大部分注意力。
次日拂晓,天色微明,隘留关上守军熬了一夜,正昏昏欲睡。
突然!
“轰!轰轰轰——!”
东侧山岭上,率先爆发出雷鸣般的炮声!紧接着,西侧山岭也火光连闪!
数十门预先架设好的山地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炮弹呼啸着,以俯角狠狠砸向关墙内侧、营房、粮垛、以及惊慌失措的安南士兵人群!
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破片四射;
实心弹撞击在土木结构的关墙上,砖石木屑横飞;更有燃烧弹引燃了营帐和物资,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炮从哪里来的?”
刚刚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的阮成德冲出营帐,看到两侧山岭不断闪烁的火光和己方阵地一片混乱的景象,惊骇欲绝!
他从未想过,明军竟然能将火炮搬到如此陡峭的山上!
“将军!是明狗!他们在两边山上开炮了!”
副将满脸烟灰,仓惶来报。
“快!组织人马,夺回两侧山头!把他们赶下去!”阮成德嘶声吼道。
然而,还没等安南军组织起有效的反扑,正面,震耳欲聋的、更加密集恐怖的炮击开始了!
“轰隆隆隆——!”
饶鼎臣指挥的正面主炮兵阵地,超过百门重炮、臼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无数炮弹如同钢铁暴雨,倾泻在隘留关那并不算特别高大坚固的正面城墙和关门上!
实心铁弹如同重锤,反复锤击着关墙,夯土包砖的墙体在超乎想象的动能冲击下,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凹陷,砖石剥落。
专门用于攻城的臼炮,则抛射着沉重的开花弹和燃烧弹,越过城墙,落入关内,造成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隘留关,在这立体式的、来自三个方向的炮火洗礼下,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安南士兵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如此持久的炮击。
他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但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飞舞着致命的弹片和碎石。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声混成一片。
许多士兵甚至还没看到明军的面,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仅仅半个时辰的炮火准备,隘留关的正面城墙已被轰出数段缺口,关门更是被直接炸碎。
关内军营一片狼藉,死伤惨重,幸存的士兵大多魂飞魄散,建制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差不多了。”
一直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陈友仁,见关内烟火弥漫,抵抗微弱,果断下令:
“总攻!开始!”
“咚!咚!咚!咚!”激昂的战鼓擂响!
“杀——!”
正面待命的第二军将士,在军旗指引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轰开的缺口和破碎的关门,涌入了隘留关!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以严整的队形推进,清理残敌,占领要地。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山岭上的明军山地部队,也开始沿着抢占的通道向下冲锋,与正面部队形成夹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