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
明军的炮弹仿佛无穷无尽，一拨接一拨砸在那片山丘上。
整整八千发炮弹，将八里庄北坡犁地三尺。
徐达始终没有说话。
心如刀割，大炮笨重，野战极其不便，他原本以为火器差距缩小了，没想到明军又发明了小炮！
他敢肯定，将来小炮才是战场之王！
炮声停歇时，东天已大亮。
他策马缓缓登上八里庄北坡。
入目之处，再无一座完好的炮架。
炮管扭曲，炮轮粉碎，炮手们的遗体散落在残破的工事间，弹药箱炸开的木屑混着泥土，覆盖了整片山坡。
徐达下马。
他蹲下身，拾起一截烧焦的炮管，在手里握了很久。
“是我的错。”
他哑声道，“我舍不得这地方，把重炮营留在这里太久。”
沐英跪在他身后，以额触地，说不出话。
徐达把那截炮管轻轻放下。
“传令各营，”他站起身，“明日卯时，全军出击。”
沐英霍然抬头：“大将军！重炮已失，明军炮火占优，此时出击……”
“不出击也是死。”
徐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重炮营没了，我军再无压制明军火力的手段。
守在这里，只能等刘猛一口口吃掉我。”
他望向南边，那里是明军阵地，是刘猛，是那八千门他至今没有破解之法的小炮。
“与其困守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顿了顿。
“我徐达打了二十六年仗，从没等死过。”
三月二十，卯时。
大顺军二十五万残部，出营列阵。
没有重炮掩护，没有远程火力压制，甚至连像样的工事都来不及修筑。
徐达把所有人马都拉了出来，摆出一个巨大的半月阵，从东、北、西三面，朝明军二十里铺主阵地压去。
沐英领左翼，王弼领右翼，徐达自领中军。
他的帅旗高高竖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五里。
四里半。
四里。
明军阵中，号角长鸣。
八千门迫击炮次第开火，炮弹如冰雹般砸向大顺军阵线。
每一轮齐射，都在密集的步兵方阵中撕开数十道血口。
大顺军士卒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填上，踩着袍泽的遗体，一步步向前。
三里半。
三里。
明军炮火愈发猛烈。
徐达亲眼看见，一门迫击炮的射速快得惊人，炮手将炮弹从炮口滑入，炮尾喷出白烟，炮弹腾空，下一发已准备就绪——全过程不过三息。
那炮手在发射第十二发时，炮管过热炸膛，当场殉职。
但旁边的副炮手立即接替，继续射击。
刘猛站在指挥台上，放下望远镜。
“徐达在用人命填。”周谦声音发紧。
刘猛没说话。
他看见大顺军阵中，那面帅旗始终挺立。
旗手倒下一个，立即有人接过；再倒一个，再接。
帅旗始终向前移动，从未停滞。
两里半。
两里。
大顺军前锋已突入明军前沿五百步。
明军迫击炮射程极限在此，炮弹开始落在己方阵线前方。
炮手们不得不抬高射角，向敌军纵深延伸。
就在此时，徐达动了。
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明军阵地正中。
“擂鼓！”他厉声道，“全军冲锋！”
大顺军阵中，鼓声如雷。
二十余万士卒发出震天呐喊，如黑色潮水，朝明军阵地涌去。
刘猛终于开口。
“传令第一、第三、第七军，步兵前出，接敌。”
他顿了顿。
“让徐大都督看看，明军步兵，几年后是个什么成色。
准备好连环弩和火枪！”
两军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