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远处钟鼓楼传来一声更响,北斗斜挂,星光清冷。
这时,刘梦柔又来了,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你还没用晚膳。”
他接过碗,没喝,只问:“你说,一个人该不该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从出生就信的东西?”
她看着他:“那你呢?你穿越来这世,可曾放弃过你自己?”
诸葛俊怔住。
她接着说:“你不曾。那你凭什么要求别人?”
他低头看着汤面浮着的油星,慢慢搅动。良久,才道:“可他们是两个族,不是两个人。”
“可一切,都是从两个人开始的。”她轻轻说完,转身走了。
诸葛俊坐在灯下,没再动。汤渐渐凉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膜。
第二天清晨,他派人去查那对年轻人的去向。回报说,李三郎被家里关在柴房,姑娘则被族人看守在屋内,不准出门。两人隔街相望,谁也没哭,只是每天早上,那姑娘都会推开窗,把一只折好的纸鸟放在窗台。李三郎看不见,但她知道,总有人会告诉他。
诸葛俊听完,只说了一句:“再等等。”
第三日,市井议论愈烈。茶馆里有人说,朝廷肯定要下禁令;也有人说,陛下一向开明,未必不容。有个老木匠啐了一口:“我孙子跟犹太孩子一块上学,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将来娶不娶的,关你们屁事!”
这话传到宫里,诸葛俊听了,嘴角微动。
第四日,密探来报:犹太聚居区夜间仍有诵经声,但人数少了。有人偷偷跑去学堂,翻看汉字课本。而李家祠堂前,那根象征家族威严的石柱被人用红漆写了四个字——“何谓正统”。
诸葛俊让人原样保留。
第五日黎明,宫门刚启,第一批使者便到了。犹太长老穿着最庄重的长袍,胸前挂着铜铃,走路时发出轻微声响。三位族长则身着深色礼服,手持玉笏,神情肃穆。
他们在偏殿等候时,谁也没说话。长老低头默念经文,族长们则轮流咳嗽,打破沉默。
诸葛俊没有立刻召见。他在正殿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下,对身边近臣道:“告诉他们,朕稍后便来。”
近臣刚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先给他们上茶,用那只青瓷盏。”
那是他登基时刘梦柔亲手所赠,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
近臣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诸葛俊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风拂过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水,原本各自流淌,后来慢慢交融,变成一片浑浊的浪。他想伸手去分,却发现越搅越乱。
此刻,他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握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即将进入大殿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
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殿内,茶香升起,铜铃轻响,玉笏搁在案上发出脆声。
长老低头看着那杯茶,热气袅袅,映出他眼角的皱纹。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