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鼓声还在耳边回荡,诸葛俊站在高台边缘,指尖仍压在“柳十三”三个字上。传令官退下后,他转身走回御书房,脚步不急,背影却绷得笔直。
案上密报摊开,倭舰停泊济州岛外海,木箱成堆。他刚提起朱笔要批阅,眼角余光扫到旁边一幅画。
那是一幅《雪松图》,墨色未干,松枝斜出,根扎岩缝。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孤根不惧寒,犹望春归来。”
这是朴素贞昨夜亲手所绘,由宫人悄悄呈来,说是她感念庇护之恩,不愿空受恩惠,便以画寄意。
诸葛俊放下笔,走到画前站定。他想起她初入宫那晚,衣衫破损,发髻散乱,却跪得笔直。她说不出太多话,只反复说百姓被逼离乡,粮仓被烧,孩童饿死在路边。说到最后,声音哑了,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那时他只是点头,命人安排住处。如今再看这幅画,才觉出几分不同。
她不是来求活命的,是来求一个公道。
次日清晨,朝会开始。文武百官列于殿中,诸葛俊坐在龙椅上,开口就说:“今日有一事宣议。”
群臣静听。
他继续道:“高丽女帝朴素贞,拒签卖国诏书,宁弃王位不降外敌。今流落我朝,无家可归。朕欲纳其为贞妃,居永宁宫,赐凤印半枚,许参议边政之策。诸卿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大殿沉默片刻。
随即,一名谏议大夫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举恐有不妥。高丽新主已立,我若收纳其前君为妃,实同羞辱邻邦。朴国昌必借机煽动舆情,称我朝趁乱夺人,居心叵测。”
礼部尚书也上前一步:“且当前文武比试将启,四国使臣观望。此时纳妃,易被误解为以女色牵制政敌,损我国体,失天下信服。”
两人说完,殿中议论渐起。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老臣低头不语。
诸葛俊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前台阶,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说得都对。”他说,“但有一点,你们忘了。”
众人安静。
“朴素贞为何逃?”他问,“因为她不肯签字,让高丽变成倭人的地盘。她宁可一个人跑,也不愿带着百姓进火坑。这样的人,我们不保,谁来保?”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朕若此刻将她推出宫门,告诉天下‘你家的事我不管’,那以后还有谁敢站出来反抗傀儡政权?还有谁敢对倭人说不?”
没人接话。
“纳她为妃,不是为了私情。”诸葛俊继续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只要你是真心护国的人,哪怕败了,输了,逃了,大龙也接得住你。”
他看向刚才说话的两位大臣:“你说损国体?那什么才是国体?是表面规矩,还是心中道义?”
两人低头。
“此非干涉内政。”诸葛俊声音提高,“这是对忠义之人的尊重。是对背叛者的警告。是对倭国的回应——你们想扶个听话的上来?可以。但只要有人不服,有人反抗,大龙就永远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