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信纸的灰烬飘落在桌角。诸葛俊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烧灼后的干涩感。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灰。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下去的东西,像铁块落进井水。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墙边。一幅巨大的海陆图挂在木板上,墨线勾出山川海岸,红点标着各大军镇。他的手指从高丽一路向南滑,划过东海,停在三个港口位置。
泉州、明州、登州。
指节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十万人。”他低声说,“不是来抢粮的。”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四字:八百里加急。纸条封进竹筒,交给候在门外的侍卫。
“送去京城,六部九卿寅时前三更入宫。”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声远去后,书房又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把地图摊开压在手肘下。脑子里开始算。倭国能凑出五十万大军,说明已经动员全国。造船需要木材、铁钉、绳索,这些都不是小数目。三个月内完成集结,背后必有长期准备。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等我们打完高丽,腾不出手的时候,直接扑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远处城墙上还有巡逻的士兵,火把一盏接一盏亮着。百姓住的房子大多修好了,市集也恢复了声响。白天还能听见学堂里的读书声。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不稳了。
他回头看了眼地图,忽然问:“哨骑最近一次回报是什么时候?”
角落里站着一名黑衣探子,一直没出声。“三天前,东海沿岸发现多艘陌生船只进出港口,形迹可疑。昨日飞鸽传书,说有大型战船正在试航。”
“几艘?”
“至少三百。”
诸葛俊点头。“再传令下去,五日一报。若有舰队离港迹象,不论昼夜,立刻上报。”
探子应声退下。
他重新坐下,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列兵防要点。刚写到“登州需增派守军”,笔尖顿住。
不对。
他们不会只打一个地方。
要是我是倭将,就分三路同时进攻。一路牵制,一路佯攻,主力选一处登陆。只要撕开口子,大军上岸,就能往内陆冲。
他把纸翻过来,重新画了三条进攻路线。一条直扑明州,借洋流快速推进;一条绕行南面,从泉州登陆;第三条最险,走北线登州,靠近京畿。
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
他盯着图纸,眼皮都没眨一下。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连星月都被云遮住。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响。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戚继光现在在哪?”
“回陛下,戚将军仍在平壤,处理善后事务,尚未启程回朝。”
诸葛俊沉默片刻。“等他一回来,立刻带他进宫。不要惊动旁人。”
说完,他又低头看图。这次看得更慢,每一处港口、每一段海岸线都反复看过。
他知道,这一仗不能输。
也不允许有错。
朝廷这些年修水利、减赋税、练新军,为的就是安稳过日子。可安稳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靠刀守住的。
他提笔在登州位置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重点。
然后又在另外两地各标一横,意思是警戒。
刚放下笔,外头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进来,手里捧着另一封信。
“刚到的,东南海域新消息。”
诸葛俊接过拆开。
信上说,倭国南部多个村落已被征用,青壮全部编入军队,老弱迁往内地。港口日夜赶工,战船数量已超过四百艘。更有骑兵部队向海岸集结,旗帜统一更换。
最后两句写着:敌军士气高昂,似有决战之意。疑其意图并非劫掠,而是建立据点,长期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