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沼泽,绝大部分时间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墨绿色的毒瘴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污浊的水面和锈色的芦苇间缓缓翻涌,除了偶尔从腐败泥浆中冒出的、裹挟着硫磺与腐臭气息的气泡,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除了一些特殊的生物,连最顽强的毒虫都避之不及。
“正午了。” 高德在心中默念,目光穿透枯木的缝隙,投向那被厚重毒瘴笼罩的潭心区域。
他体内的至阳雷力,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随着日头攀至中天,天地间弥漫的阳气达到顶峰,暂时压过了沼泽中淤积万载的阴毒地气。
就在这阴阳微妙交替的刹那,死寂被打破了。
“咕噜……隆隆……”
先是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肠胃深处的蠕动声,隔着厚重的泥水传来。
紧接着,潭心那片最为浓稠、颜色近乎漆黑的泥浆区域,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如同烧开的沥青,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泥泡,然后轰然破裂,喷吐出更浓烈的灰绿色毒瘴。
泥浆的涌动带着某种沉重的韵律,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下方舒展它盘踞久矣的身躯。
“注意了。” 高德对着身旁的虹虹发出神念传讯。
翻滚的泥浆中,一截难以估量其全貌的粗大躯干猛然拱出泥面!
那躯干覆盖着厚厚的、半凝固的粘稠泥浆,在正午微弱天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泥浆下暗沉如玄铁、又交织着诡异暗红纹路的鳞甲。
仅仅是一闪而逝的片段,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坚硬与冰冷感。
它似乎只是在泥潭表层慵懒地翻滚,搅动得毒瘴如浪涛般向四周扩散,但那不经意间展露的、堪比百年老树粗壮的体型,以及鳞甲开合间渗出的、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的深紫色毒煞,无不昭示着其恐怖的底蕴。
躯干很快沉下,泥浆的翻涌渐渐平息,那沉闷的蠕动声也缓缓远去,最终重归死寂。
只有更浓郁了几分的毒瘴,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象。
“就是它。” 高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头龙蚺性喜阴毒,却也需借每日正午阳气最盛、地气阴毒稍被压制之时,上浮至泥潭表层,吞吐毒瘴精华,活动筋骨。
这是它最放松,却也因环境而可能稍显迟滞的时刻。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在它完成吞吐,彻底沉入深层泥巢前,完成封锁与击杀。” 高德转头看向虹虹。
彩色光晕微微闪烁,传来清晰而冷静的意念回应,以及一丝狩猎前的兴奋。
“很好。” 高德闭上眼,将刚才龙蚺现身时的方位、泥浆翻滚的规律、毒瘴最浓郁的核心点,以及周围水域、泥淖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化为一条条潜在的攻击路线与封锁节点。
泥潭上空,粘稠的瘴气被无声涌动起来的灰白色浓雾彻底吞噬。
这不是自然的雾,而是高德释放的“迷天幻雾”——它比瘴气更诡谲,不仅隔绝视线,更能扭曲声音与气息的传播,将整片死寂的泥潭化作一座感知的迷宫。
迷宫的中心,那头潜藏于浊水下的龙蚺,尚未察觉退路已断。
高德立于雾中,身形与雾气浑然一体。
他没有先发动攻击,而是并指如剑,向下虚划。
脚下翻涌的迷雾骤然沉降,如同拥有生命的灰白巨毯,紧贴着浑浊的水面与污浊的淤泥迅速蔓延、渗入。
雾丝钻入每一个气泡孔窍,包裹每一寸可能遁逃的缝隙。
转眼间,整个泥潭的底层被一张无形的、由迷幻雾霭织就的大网牢牢兜住。
这并非强硬的封锁,而是更为棘手的“混淆视听”——在龙蚺的感知里,原本熟悉的、通往泥潭深处和更远沼泽的安全通道,此刻仿佛全部消失,或者布满了让它鳞片战栗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