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差距实在太大。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好手,连黑衣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那神出鬼没的剑光刺穿咽喉、洞穿心口,惨叫着跌落江水或扑倒在地。
下三品的护卫,在这黑衣人面前,如同麦草般被轻易收割! 黑衣人脚步不停,顺着连接船只的跳板或直接纵跃,从尾船杀向中间的货船,再逼近首船!
他所过之处,甲板上迅速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惊呼、惨嚎、兵刃断裂声不绝于耳,俨然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
赵铁英和韩厉听到动静,从各自负责的船只上拼命赶来拦截。
赵铁英沉稳,刀法厚重,试图封堵黑衣人去路;韩厉暴烈,吼声如雷,刀势大开大合,直劈黑衣人头顶!
黑衣人面对两人夹攻,身形只是诡异地一晃,手中长剑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仿佛同时击中了水流中两个看似无关的节点。
“噗!”
“咔嚓!”
赵铁英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长剑透入三分又被巧妙抽出,带出一蓬血雨,整个人被一股阴柔巨力震得离地飞起,重重撞断船舷栏杆,跌入冰冷的江水中。
韩厉则更惨,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被剑尖轻轻一引,竟不由自主偏向一旁,同时肋下一凉,已被剑锋掠过,深可见骨!
他狂吼一声,脚下甲板碎裂,却也止不住退势,被紧随而来的一脚踹中胸口,骨裂声中,同样翻滚着坠入江心,生死不明。
从黑衣现身,到连杀李雷、重伤赵铁英韩厉、屠戮数十护卫,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
黑衣人的身影,已然如魔神般,踏着鲜血与尸骸,出现在了首船甲板之上,与闻警而出的蒋天雄正面相对!
蒋天雄目眦欲裂!
他看着迅速逼近、手下死伤狼藉的景象,尤其是李雷瞬间被杀、赵铁英韩厉生死未卜,一股寒气夹杂着滔天怒火直冲顶门!
他“锵”地拔出了那柄九环厚背鬼头刀,刀身沉重,刀刃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幽蓝寒光,刀环相撞,发出沉闷而震慑人心的声响。
“好贼子!纳命来!”
蒋天雄暴喝一声,五品“翊麾”的雄浑内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使出了他浸淫数十年、已达大成境界的看家刀法——《断江十八斩》!
此刀法如其名,招式刚猛霸道,气势雄浑,每一刀都凝聚着劈山断流般的巨力,刀风呼啸,将甲板上的杂物尽数卷飞!
蒋天雄含怒出手,更是将威力催发到极致,刀光如匹练,笼罩向黑衣人周身要害!
然而,那黑衣人面对如此凶悍的刀势,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抖,剑身蓦然发出一阵清越嗡鸣,剑光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似有无数流光在剑刃上游走闪烁,轨迹难测!
“叮叮当当!”
刀剑相交,爆发出连串急促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蒋天雄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内力修为似乎与自己相仿,同为五品,但这剑法实在太过玄妙!
自己的《断江十八斩》以力破巧,讲究一往无前,可对方的剑光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他刀势的薄弱之处,或引、或卸、或点、或刺,将他磅礴的刀劲化解于无形,更有数道刁钻剑光险些突破他的防御!
数十招转瞬即过,蒋天雄竟被这诡异精妙的“流光剑法”死死压在下风!
他额头见汗,呼吸也开始粗重。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这黑衣人的身形步伐,以及那剑法中隐约透出的某种独特韵律,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铁剑庄四庄主,嗜武成痴、以一手出神入化剑法闻名的沈傲峰!
“你……你是沈傲峰?!”
蒋天雄在又一次被剑光逼退,险险避开心口一剑后,忍不住厉声喝问,“我盐帮与你铁剑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黑衣人闻言,只是从鼻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不屑的冷哼,手上剑招却愈发凌厉狠辣,剑光如潮,将蒋天雄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蒋堂主,不过如此。若再没什么压箱底的绝活,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蒋天雄又惊又怒,连连喝问对方身份,黑衣人却再不答话,只是专心攻杀,剑势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
蒋天雄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身后是价值连城的盐货,是盐帮的重大利益,更是他蒋天雄半生闯下的名头!
他怒吼连连,将《断江十八斩》催发到极致,刀光如同疯狂旋转的绞盘,试图撕裂对方的剑网。
又有几名悍不畏死的漕堂残余护卫,红着眼扑上来试图夹攻。
但黑衣人剑光只是一分,几声短促惨叫后,那几人便已捂着咽喉或心口倒下。
蒋天雄心中绝望渐生。
对方武功境界与自己相若,但这剑法实在高出自己刀法不止一筹!
又斗了二三十招,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终于,在一个变招稍滞的瞬间,那道如毒蛇吐信般的流光剑影,穿透了他已然散乱的刀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蒋天雄魁梧的身形猛地一僵,手中沉重的鬼头刀“哐当”坠地。
他瞪着眼前蒙面黑衣人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量血沫,随即眼神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埃。
黑衣人抽出长剑,看也不看满船狼藉的尸体与跳江逃亡的零星盐帮帮众。
他身形一晃,如同来时般鬼魅,掠过江岸,从不远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后,拖出几个密封的大陶罐。
拍开封泥,浓烈的火油气味弥漫开来。
他提起陶罐,将里面粘稠的黑油泼洒在几艘货船,尤其是首尾两船的甲板、船舱、货物堆上。
随后,他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几点火星落入泼洒了火油的地方。
“轰——!”
炽烈的火焰猛地窜起,如同贪婪的巨兽,迅速吞噬着木质船体、帆索、以及那些伪装下的私盐。
火借风势,在峡谷中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将数艘商船变成了一支支在江面上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火光映红了半边峡谷峭壁和漆黑的江水,浓烟滚滚升腾,仿佛地狱之门在此洞开。
黑衣人静静地站在岸边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确认火势已无法扑救,船队必将焚毁殆尽,他才身形一转,如同融入了身后的黑暗山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富春江的呜咽水声,与峡谷中噼啪燃烧的冲天火光,以及顺流而下、偶尔浮现的焦黑碎片与浮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血腥而彻底的屠杀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