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便感受到了程淮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及谢言文、周广财等人投来的沉重目光。
显然,他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那惊天噩耗。
紧接着,刑堂堂主杨镇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四十许人,身材魁梧如铁塔,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下的豹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对沉重的精钢虎头钩,行走间带着一股剽悍凌厉的气息。
最后,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弟子的引领下缓缓步入。
其身材高大,背脊挺直如松,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的岩石,正是原漕堂堂主,退隐长老邱万钧。
四品“镇守”高手到场,虽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历经风霜的沉稳,立刻让整个正厅的气氛更加压抑。
程淮血红的目光首先钉在了司徒文身上。
“司徒文!”
程淮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风堂是干什么吃的?!啊?!”
“这么大的敌人,能悄无声息摸到咱们江州地界,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灭了蒋堂主的船队!”
“你风堂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是不是要等盐帮总堂被人一把火烧了,你才知道是谁干的?!啊?!”
面对帮主铺天盖地的怒火与质问,司徒文没有丝毫辩解,也没有推卸责任。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坚定,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单膝“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决绝:
“属下失职!风堂未能提前侦知敌踪,致使帮中蒙受如此巨大损失,蒋堂主与众多兄弟罹难,属下罪该万死!请帮主责罚!”
“属下在此立下军令状,倾尽风堂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黑手,以慰蒋堂主及众兄弟在天之灵!若不能查明,属下提头来见!”
他这番干净利落的认错与立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反而让程淮胸中那口恶气稍稍顺了一些。
程淮盯着他看了几息,重重哼了一声,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记住你说的话!滚起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你知道后果!”
“是!”
司徒文起身,垂手肃立,目光低垂,但眼神深处已燃起熊熊的火焰与冰冷的杀意。
程淮又将充满血丝的怒目瞪向杨镇山:“杨镇山!”
杨镇山立刻挺直腰板,抱拳沉声道:“帮主!属下在!刑堂上下已集结待命!请帮主示下!”
“不管是谁,胆敢犯我盐帮,杀我兄弟,毁我基业,我刑堂定叫他血债血偿!”
“帮内若有敢与此事有牵连,或趁机作乱者,属下必以帮规严惩,绝不留情!”
一旁的邱万钧虽然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但当他听到蒋天雄战死、漕堂精锐几乎尽殁时,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芒,周身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沉重的、属于四品高手的威压一闪而逝,让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位老漕堂堂主,显然动了真怒。
见核心人员到齐,且态度明确,程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怒火,开始发号施令。
他知道,此刻悲痛与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立刻行动。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听令!”
程淮的声音恢复了帮主的威严与决断,尽管依旧嘶哑。
“第一路,司徒文!”程淮指向他,“你立刻带风堂精锐,火速行动!”
“先去城外义庄和安置伤员之处,给我仔仔细细、反复盘问所有逃回来的、受伤的兄弟!”
“任何细节,哪怕是一点风声、一个异常、一个可疑的影子,都不能放过!”
“然后,仔细查验蒋堂主及其他兄弟的遗体伤痕,特别是蒋堂主的!”
“凶手用的什么武功,什么兵器,务必给我推断出来!”
“最后,亲自带人去桐庐县七里泷现场!”
“一寸一寸地给我搜,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脚印、暗器、或者其他蛛丝马迹!”
“我要知道,是谁!用的什么手段!为什么!”
“遵命!”司徒文凛然领命,眼中寒光闪烁。
“第二路,”程淮目光扫过邱万钧、杨镇山,“邱长老、雷堂主,随我立刻前往城外义庄!”
“我要亲眼看看蒋兄弟……我要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同时,邱长老、雷堂主,你们都是老江湖,眼力毒辣,随我一同查验尸体伤痕,务必看出凶手的武功路数!这可能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谢师爷,周堂主,”程淮看向他们,“总堂这边,你们坐镇,安抚帮众,调配资源,同时清点此次损失,做好抚恤准备!账目要清,抚恤要厚!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属下明白!”谢言文与周广财连忙躬身。
命令既下,盐帮这架庞大的机器,在遭受重创后,开始带着悲愤与复仇的火焰,轰然启动。
司徒文如同一道阴影,迅速带人消失在总堂之外。
程淮则率领着邱万钧、杨镇山等高层,面色沉痛而肃杀地,朝着城外停放蒋天雄等人遗体的义庄,大步而去。
江州城的上空,因为盐帮的剧变,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