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这个原本只是江州府来杭州赶考的普通寒门学子,一夜之间,名动杭州,真正进入了各方势力的视野之中。
而柳如丝,也正式从江湖“玉罗刹”,转型为朝廷武德司新贵。
他们的命运轨迹,因这场风波而彻底改变。
未来的道路,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与关注,而充满了更多的机遇、挑战与未知的漩涡。
夜深人静,闻喜楼三层,陈洛的房间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刚刚经历白日盛大封赏仪式、心境尚未完全平复的两人。
桌上随意放着那卷明黄圣旨、代表举人身份的文书凭证、厚厚一沓银票,以及柳如丝那面沉甸甸、刻着“武德司杭州千户所百户”字样的乌木牙牌。
柳如丝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面牙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桃花眼中流光溢彩,嘴角噙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更是她半生漂泊后,终于握在手中的一份安稳与荣耀。
陈洛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看着她那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心中也为她高兴,但嘴上却忍不住打趣:
“柳姐姐,小弟今日方知,姐姐不单是个财迷,原来还是个官迷呀。白日里接过圣旨和牙牌时,小弟可是瞧见了,姐姐眼圈都红了,差点没落下金豆子来。”
柳如丝闻言,抬眼横了他一记媚眼,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牙牌小心收进怀中贴身处,这才幽幽开口:
“弟弟你懂什么。姐姐我呀,就是个劳累命。打小没个依靠,行走江湖刀头舔血,挣的都是拿命换来的辛苦钱。”
“有些人呐,看着风光,指不定哪天就靠不住了。不多为自己打算,多攒些银子,多寻个安稳的倚靠,将来老了、伤了、跑不动了,可怎么办?”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现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百户官职虽不算大,俸禄也不多,但好歹是朝廷正经的俸禄,旱涝保收,还是个世袭的。”
“有了这层身份,以后行走各处也便宜些。姐姐自然高兴,弟弟你倒好,还来取笑我。”
她说着,眼波流转,瞥向陈洛,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
“也是,弟弟如今可是救了郡主的大功臣,被圣上亲赐了举人出身,眼看就是前程似锦。”
“攀上了郡主那般金枝玉叶,眼里哪还看得上姐姐我这蒲柳之姿、江湖草莽?”
“姐姐真是命苦哟,早知如此,那夜在西溪……姐姐就不该心软,让你去为郡主‘解毒’。想来弟弟为郡主‘解毒’的时候,定然是……‘舒服’得很吧?”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说不尽的暧昧与促狭。
陈洛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白日里刚刚在府衙正襟危坐接受了皇封,晚上自己房里就有人提及那夜窝棚里最隐秘之事,这还了得!
他一个箭步蹿到柳如丝面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伸手就捂住了她那还在喋喋不休的红唇!
“我的好姐姐!亲姐姐!”
陈洛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一面紧张地侧耳倾听门外走廊的动静,生怕隔墙有耳,“这话也能乱说的?那夜之事,关乎郡主清誉,更是你我……你我的隐秘!岂能挂在嘴边?万一被人听了去,传扬出去,你我丢官罢职事小,郡主名声受损事大!到时候,别说这百户牙牌,恐怕项上人头都难保!”
柳如丝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看你能奈我何”的得意。
陈洛见她这般,知道她是吃准了自己不敢把她怎么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松开手,却依旧紧张地戒备着门外。
柳如丝得了自由,轻抚胸口,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声音越发柔媚委屈:
“哎呀,弟弟好凶。姐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弟弟就这般对姐姐。果然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姐姐只是得了这点微末好处,哪里比得上弟弟人财两得,既得了郡主青眼,又得了举人功名和偌大赏赐。姐姐命苦,说几句酸话都不成了么?”
她这副“泫然欲泣”、“自怨自艾”的模样,配上她那娇艳绝伦的容貌,当真是我见犹怜。
但陈洛深知她的脾性,这分明是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趁机撒娇撒痴,寻求“补偿”呢。
陈洛心中雪亮,知道今日若不让这位“好姐姐”顺了心气,日后怕是要被她拿此事念叨一辈子。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凑近柳如丝,低声道:
“好姐姐,是弟弟不对,不该取笑姐姐。姐姐这些年辛苦,如今有了正经出身,弟弟也为姐姐高兴。只是……姐姐说弟弟忘了姐姐,这可真是冤枉死弟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亲昵:
“姐姐的‘委屈’,弟弟怎会不知?弟弟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姐姐待弟弟的好,弟弟铭记于心。今日姐姐受封,弟弟无以为贺,唯有……日后定当为姐姐‘鞠躬尽瘁’,以报姐姐恩情于万一。”
“鞠躬尽瘁”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且故意在“精”字上略作停顿,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柳如丝。
柳如丝何等聪慧伶俐,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洛话中的双关之意,俏脸“腾”地一下染上红霞,一直红到了耳根。
方才那副幽怨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恼、嗔怪、却又隐隐透出欢喜的明媚笑意。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陈洛额头上轻轻一点,啐道:
“呸!你这小滑头!年纪不大,心思倒坏得很!谁要你‘鞠躬尽瘁’了?没羞没臊!”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春水却已漾开,身子也不自觉地朝陈洛靠了靠。
陈洛见她这般情态,知道火候已到,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猿臂轻舒,一把便将那娇软馨香的身子打横抱起。
“呀!”柳如丝低呼一声,却并未挣扎,只是伸出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陈洛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吃吃低笑:“坏弟弟……就会欺负姐姐……”
陈洛抱着她,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嘴里含糊应道:“弟弟这就好好‘表现’,给姐姐‘赔罪’……”
烛影摇红,罗帐轻垂。
窗外,杭州城的秋夜依旧宁静。
闻喜楼内,有人沉湎于功名带来的兴奋与规划,有人辗转于放榜前的忐忑,无人知晓,这间看似普通的客房内,正上演着一场与白日庄严封赏截然不同的、旖旎而私密的“庆功”与“安抚”。
功名、财富、权势、隐秘的情愫……
种种滋味,在这对年轻男女之间交融缠绕,构成了这个夜晚最真实的底色,也为他们未来更加复杂交织的关系,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