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的脚步在楼梯口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大堂中那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藏龌龊的“道贺”场景上,心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好一个孙绍安,好一个王廷玉!
当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前夜刚在孤山别业犯下那等令人发指的罪行,迷奸了柳芸儿,轻薄了林芷萱,转头竟敢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还打着“道贺”的旗号?
这分明是贼心不死,将江州来的学子当成了可以随意狩猎的羔羊,全然没把江州府学,没把王法放在眼里!
欺负我江州无人么?
陈洛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但理智立刻压下了翻涌的怒火。
眼下最关键的不是与他们冲突,而是确保柳芸儿能顺利、平安地离开杭州。
苏擎的车马已在准备,若是让这两个禽兽撞见即将出发的柳芸儿,甚至苏家姐妹,天知道他们会再生出什么歹念,节外生枝,甚至可能利用那夜的把柄当众要挟,那局面将更加棘手难堪。
心思电转间,陈洛已有了决断。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迅速返身,快步走回柳芸儿的房间。
房门虚掩,他轻叩两下便推门而入。
屋内,林芷萱已帮柳芸儿简单整理好行装,柳芸儿虽然眼眶仍有些红肿,但神色间已多了几分沉静,不复之前的绝望慌乱。
苏雨晴安静地站在一旁,见陈洛去而复返,且神色凝重,立刻警觉起来。
“陈师弟,怎么了?”林芷萱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陈洛目光扫过屋内三人,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孙绍安、王廷玉来了,就在楼下大堂,正与宋青云‘道贺’。”
“什么?!”柳芸儿闻言,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布满了恐惧。
他们……他们竟然还敢来?!
是来炫耀?是来继续威胁?还是……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一想到那两人可能拿着那夜的把柄,当众逼迫她,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如果没有陈洛和林芷萱的支持,没有离开的计划,她恐怕真的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坠入更深的深渊……
林芷萱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柳芸儿冰凉的手,眼中闪过愤怒与担忧。
“别慌。”陈洛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镇住了场子,“他们此来,无非是贼心不死,还想探风猎艳。苏伯父的车马很快就好,我们不能让他们撞见,尤其不能让他们纠缠上柳师姐。”
他看向柳芸儿,眼神坚定,“师姐,你和林师姐、雨晴她们暂且留在房内,不要出去。我先下楼去,设法将那两人打发走。等他们离开了,你们再随苏伯父悄悄从后门上车出发,可明白?”
柳芸儿看着陈洛沉稳镇定的面容,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已带上了一丝依赖:“我……我听你的,师弟。”
陈洛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下。
他回头,看向柳芸儿,目光清澈而郑重,一字一句道:“柳师姐,记住,回到江州,一切有我。天塌下来,我也定然会保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柳芸儿耳中: “更记住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柳芸儿怔怔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陈洛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暖流,在她心中反复激荡。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啊,凭什么要认命?
凭什么要任由那些恶人摆布,让那夜的噩梦定义自己的一生?
陈洛在为她争取生路,林姐姐在支持她,苏家姐妹在保护她……
她自己,难道就不能为自己争一口气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强烈求生欲的斗志,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破茧重生的决绝。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楼下的危机尚未解除,但楼上这颗曾经破碎的心,已悄然铸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陈洛的背影,和她默念的这七个字,将成为她未来路上,最重要的力量源泉之一。
陈洛转身下楼,步伐沉稳,脸上那片刻的冰冷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热络与谦和的笑容。
心中,却如冰面下的暗流,急速盘算。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既然孙绍安、王廷玉能假借“道贺”结交宋青云,以此作为接近江州女学子的跳板,行猎艳之实;
那么,他陈洛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结交”他们,投其所好,深入其圈,从而摸清他们的底细、喜好、弱点,乃至……找到将他们彻底置于死地的机会?
伪装与算计,从来不是恶人的专利。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为了讨回血债,他陈洛,同样可以变得比他们更“擅长”此道。
来到大堂,陈洛脸上笑容更盛,快步走向孙绍安、王廷玉与宋青云围坐的桌子,远远便拱手道:“孙兄,王兄,宋兄!三位好兴致啊!”
他的声音清朗,立刻吸引了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