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安和王廷玉见状,顿时如同打了鸡血,欢呼雀跃,之前的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狂喜。
两人快步冲到画舫敞轩的窗边,探出身子,对着嘲讽。
“哟!叶大公子,游得挺快嘛!没想到你们处州山沟沟里,不光出茶叶,还出‘水鸭子’啊?” 孙绍安尖着嗓子喊道。
王廷玉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窗框:“就是就是!不过这泳姿……啧啧,是狗刨吧?也太难看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来杭州,记得看见我们就自动跳湖,省得我们再动手,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笑声在夜空中传得老远,引得湖畔其他画舫和岸上都有人好奇张望。
他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原本以为今日要灰溜溜退走,颜面尽失,没想到峰回路转,陈洛横空出世,不仅挽回了局面,还把对方主使狠狠踩进了湖里!
这波面子,赚得足足的! 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杭州孙、王二公子在西子湖畔‘水月楼’,为争花魁苏小小,力挫处州狂生,逼其跳湖游回”的轶事,就会在杭州的纨绔圈子和风月场中传开。
虽然主角光环大半在陈洛身上,但他们作为“被维护”的一方,同样脸上有光,威望大涨!
两人回头,看向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陈洛,眼中的感激和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陈洛,简直是他们的福星!
不,比徐灵渭还厉害!
徐灵渭虽然也总能带他们占便宜,但哪有陈洛这般举重若轻、瞬间逆转乾坤的本事和气势?
“陈兄!今日多亏了你!” 孙绍安激动地拍着陈洛的肩膀。
“陈兄,大恩不言谢!以后在杭州,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王廷玉绝无二话!” 王廷玉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经此一事,陈洛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从一个需要巴结拉拢的“有潜力的寒门举人”,瞬间升级为了值得信赖、甚至隐隐可以倚仗的“厉害兄弟”。
画舫上,狼藉渐渐被收拾,丝竹之声再次若有若无地响起。
苏小小也重新“镇定”下来,指挥侍女收拾残局,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却不时地、更加隐蔽地,飘向被孙、王二人簇拥着的陈洛。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对于陈洛而言,他精心设计的“融入”与“获取信任”计划,已然成功迈出了坚实而漂亮的第一步。
而水面之下,更多的暗流与算计,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风月场中争风吃醋、拳脚相向本是常事,“水月楼”的画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训练有素的侍女和小厮们迅速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更换破损的桌椅杯盘,点燃新的熏香。
不过片刻功夫,顶层敞轩便已恢复了往日的旖旎奢华,丝竹管弦之声再次幽幽响起,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苏小小款款上前,玉手轻抚着心口,秀眉微蹙,一双妙目眼波流转,带着三分惊魂未定、七分娇嗔薄怒,扫过场中众人,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吓死小小了……你们这些男人呀,总是这般,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的,粗鲁得很。你们看,我这好好的敞轩,都快被你们拆散架了……”
她语气似怨似嗔,眼波却仿佛带着钩子,尤其是看向刚刚“豪掷”银票的王廷玉时,那眼神更是柔得化不开。
《姹女玄阴功》的心法在她体内悄然流转,一缕无形无质、却撩人心魄的媚气随着她的目光和话语,不着痕迹地弥散开来,精准地笼罩向王廷玉。
王廷玉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表现欲如同野火般升腾而起!
看着苏小小那“受惊”后楚楚可怜、依赖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他只觉得豪情万丈,仿佛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和英雄!
之前掏银票可能还有几分炫耀和解决麻烦的心思,此刻却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给她最好的”、“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更厚的银票,看也不看具体数目,直接塞到苏小小手中,大着嗓门,豪气干云地喊道:
“小小姑娘莫怕!刚才就说了,打坏的东西,王某双倍照赔!这些你先拿着,看看够不够?不够我这就让人回去取!绝不能让姑娘你受损失,更不能再受惊吓!”
苏小小指尖触碰到那叠厚厚的银票,感受到王廷玉那毫无保留的“热情”和“保护”,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嫣然一笑,眼波妩媚地横了王廷玉一眼,并未推辞,只是不着痕迹地将银票递给身边的丫鬟,轻声道:
“这些个桌椅杯盏,能值几个钱?主要还是王公子体恤小小,这份心意,小小心领了,感激不尽。”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承了情,又显得自己并非贪财之人。
随即,她眼波一转,又落到孙绍安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与自怜:
“孙公子,听闻如今徐公子高中亚元,声名更盛,想必……更是看不上小小这蒲柳之姿了。还是孙公子与王公子好,心里还惦记着小小,知道来看我……”
说着,螓首微垂,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我见犹怜。
孙绍安被她那幽怨的眼神和语气一激,又被那无形的媚功悄然影响,顿时只觉得一股英雄气概和怜香惜玉之情充满胸腔!
徐灵渭算什么东西?高中亚元就了不起了?
他孙绍安虽然没中举,但家世显赫,朋友众多,更是懂得怜惜美人!
小小姑娘如此依赖自己,自己岂能让她失望?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自得地说道:
“小小姑娘说的哪里话!徐兄是徐兄,我们是我们!我孙绍安岂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这不,一有空,立马就拉了王兄,还带了两位新朋友,专程来看你了!”
他刻意强调了“专程”二字,显摆之意明显。
说着,他侧身,颇为自豪地向苏小小引荐:“今日带来的这两位朋友,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都是此番乡试金榜题名的举人老爷!不比那徐灵渭差!”
他指了指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被苏小小眼波一扫又有些飘飘然的宋青云,“这位是宋青云宋兄,新科文魁!”
然后,他更加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地隆重介绍陈洛:
“而这位,更是了不得!陈洛陈兄!乃是陛下亲赐的‘钦赐举人’!这份殊荣,比那新科解元还要更胜一筹,自然……也远非寻常亚元可比!”
他故意将“远非寻常亚元可比”说得意味深长,显然是在暗指徐灵渭。
王廷玉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我兄弟就是这么牛逼”的得意神色,附和道:
“正是正是!陈兄文武双全,人品贵重,今日若非陈兄,我们还要被那几个不开眼的处州土鳖欺负了去呢!”
苏小小适时地掩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眼波在陈洛和宋青云身上流转,尤其是看向陈洛时,那惊讶与好奇之色更浓,声音愈发娇柔:
“天爷……孙公子,您这也太抬举小小了。小小何德何能,竟能同时得两位举人老爷,尤其是陈公子这般‘钦赐’殊荣的贵人青眼?实在是……受宠若惊。”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青云,媚功微吐。
宋青云本就被刚才的冲突和苏小小的美貌震得心神不宁,此刻被她这含着惊讶、崇拜与一丝柔弱依赖的眼神一看,顿时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眼前这绝色佳人的冲动油然而生,恨不得立刻拍胸脯保证以后常来照顾她生意,那点残留的惊吓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而陈洛,始终面带淡淡的、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疏离,仿佛只是寻常应酬。
苏小小那能轻易撩动王廷玉、孙绍安乃至宋青云心神的媚功,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春风拂过山岩,除了带来一丝异样的、属于顶级媚术的独特气息感知外,并未能激起他心中半分不该有的涟漪。
他识海中《红颜鉴心录》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这缕特殊的波动,但旋即归于平静。
苏小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陈洛的评价,不由地又悄然拔高了一分。
能如此轻易抵御她刻意施为的媚功,要么心志坚定如铁,要么……
修为远在她预估之上,甚至可能身怀特殊功法或宝物。
这个陈洛,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心中暗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妩媚动人,仿佛真的只是因为贵客临门而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