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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千叶手化解天命靡常的连环快剑,渐渐有些应接不暇——掌影虽密,剑光却更快;守势虽严,剑意却更锐。
十余招后,他的左袖被剑锋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没有伤到皮肉,但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朱长姬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他的势虽有古怪,但武技还停留在四品层次。
以四品掌法对抗三品剑法,能撑十余招不败,已是难得。
但再打下去,他必败无疑。
然而她的笑意刚刚浮起,便凝固了。
陈洛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她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内力的波动。
只是一指。
朱长姬的神意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
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尖点地,身形向侧方急掠。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方才站立位置身后的一根翠竹,竹身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圆孔。
圆孔贯穿了整根竹身,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穿透。
《无相劫指》。
三品佛门绝学。
指力无形无相,防不胜防,专破内家护体罡气。
其核心禅理为“诸法无相”——一切现象皆无自性,空寂无相。
指力因此无形,神意难以捕捉;指劲因此无相,护体罡气难以抵挡。
朱长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虽避开了这一指,但指劲掠过她耳畔时,她的护体罡气竟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不是被击破,是完全没能感应到。
仿佛那道指劲是“空”的,不在护体罡气的防御范围之内。
这是什么指法?
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陈洛的第二指已经来了。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感知到陈洛出手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中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神意便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机,正向她的胸口袭来。
朱长姬脚步连踏,《御天步》全力施展。
庄严的步伐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身形如御天而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二指。
那道无形指劲击中了她身后假山上的一块太湖石,石面上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深孔,孔中光滑如镜,竟一眼望不到底。
朱长姬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四品武技能做到的。
这是真正的三品武技,而且是其中极为上乘的那种。
她不再保留。
《游龙御极功》运转至极致,丹田中内力如巨龙翻腾,磅礴的气劲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金色的罡气。
朔风边月之势同时收缩凝聚,不再铺开与空寂龙禅纠缠,而是全部附着在剑身之上。
软剑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凛冽的寒光,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那股凝如实质的势而微微扭曲。
《奉天剑》第三十六式——赫赫明明。
剑光如天子出巡,仪仗煌煌,威加四海。
这一式的剑意不是“斩”,是“压”。
以堂堂之势,正面碾压对手。
管你什么空不空、无相不无相,我一剑压下去,你接得住便接,接不住便败。
陈洛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朱长姬这一剑,没有再与他比拼变化,没有再试探他的破绽。
她就是堂堂正正地,以三品的内力、三品的剑法、三品的势,一剑压来。
这是阳谋。
她赌的是——陈洛初入三品,内力根基不如她深厚,武技体系不如她完整。
他可以靠“空寂”之势消解她的锋芒,可以靠“无相劫指”出其不意地反击。
但当她不玩任何花活,只是以力压人时,他的那些取巧之法,便失去了大半效用。
陈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朱长姬这是在逼他亮出真正的底牌。
不是势,不是指法,是他踏入三品之后,真正融会贯通的东西。
他的双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千叶手的绵密掌影,也不是无相劫指的无声指劲。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十指相对,结了一个佛门手印。
空寂龙禅之势忽然收缩——不是撤回,是向他的双手之间凝聚。
那片原本弥漫在后花园中的空寂之势,在一瞬间被抽空,全部汇聚到他双手之间的那方寸之地。
朱长姬的剑,到了。
赫赫明明的剑光,挟着朔风边月之势,以《游龙御极功》全力催动,一剑斩落。
这一剑,她没有留手。
因为她知道,陈洛接下来要施展的东西,值得她出全力。
陈洛合拢的双手,向外轻轻一推。
没有掌风,没有指劲,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
只是一股“势”——被他压缩到极致、凝聚到极致的空寂龙禅之势,随着他双手推出,迎上了朱长姬的剑。
两股势,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碰撞。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夜风。
朱长姬只觉得自己的剑,刺入了一片虚无。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拨开,是刺入了。
剑尖、剑身、剑意、剑势,全部刺入了那片虚无之中。
然后,那片虚无开始消解她的剑。
不是消解剑身——剑身完好无损。
是消解剑意,消解剑势,消解她这一剑之中蕴含的所有“攻击”的意志。
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挫败,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仿佛她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一片无底的深渊之中。
深渊没有反击,没有反弹,只是静静地、从容地、不可抗拒地,将她所有的力量吞没了。
剑势尽消。
朱长姬的剑停在陈洛胸前三寸处,再也无法寸进。
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是她自己停下的。
因为那股驱动她出剑的战意、那股支撑她挥剑的杀意,在被空寂龙禅消解之后,她竟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刺这一剑。
陈洛的双手缓缓收回,结印散开。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一击,将空寂龙禅之势压缩到方寸之间再爆发出去,对他的神意消耗极大。
以他初入三品的根基,短时间内只能施展这一次。
但足够了。
朱长姬缓缓收回软剑,剑身在她手中如水波般颤动,重新缠回腰间。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第一次没有了审视、试探和居高临下。
“这一招,叫什么?”她问。
陈洛想了想,道:“还没有名字。方才临时起意,将势压缩之后推出去,接郡主那一剑。”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度:
“你的势,确实配得上‘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