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立储的重要性?
只是……他看着下方垂手而立、神情恭谨的顾玄夜,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儿子,能力出众,手段过人,经过这半年的观察,处理政务也确实老成持重,颇合他心意。
可是,正因其过于优秀,才让他心中那根忌惮的刺,始终无法拔除。
立他为储,自己这皇位,还能坐得安稳吗?
然而,朝臣们的压力与日俱增。
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甚至民间也开始出现了一些要求早立太子的流言蜚语。
宸帝躺在龙榻上,听着刘瑾低声汇报着外间的动向,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他环顾自己的儿子们。
老大、老二早已是阶下之囚,不堪回首。老五经科举一役,心气已失,整日寄情书画,难堪大任。
剩下的皇子中,年幼者居多,唯有一个九皇子,聪慧伶俐,颇得他喜爱,可年方五岁,如何能担起这万里江山?若立幼主,主少国疑,必生大乱!
思来想去,竟只有老三顾玄夜……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选择。
“难道……真是天意?”
宸帝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沙哑。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刘瑾道:“传朕旨意,明日……召三皇子顾玄夜,及内阁、宗人府、礼部主事,于养心殿议事。”
“是。”
刘瑾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陛下终于……要做出决断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朝堂上下。
所有人都明白,养心殿的这次召见,意味着什么。
玄京城的这个盛夏,注定不会平静。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立储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形成,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三皇子府内,顾玄夜接到口谕时,正在与江浸月对弈。
他执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江浸月静静地看着他,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轻声道:“殿下,万事俱备。”
是的,万事俱备。
多年的隐忍,半年的经营,所有的铺垫,都只为了这一刻。
顾玄夜知道,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关口,就在眼前。